向浔移开眼,尽量不去管地上的纸,打开门转身离开。
不速之客离开没多久,装睡的某人就真的睡过去了。
他一般情况下一天能睡十六个小时,对向浔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
当然了,嗜睡这毛病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他前十六年的人生,目标明确,规划清晰,很少会浪费时间在睡觉上。
直到,
斯乐的思绪中断。在漫长的黑暗中,他陷入到昏沉的睡梦中,意识处于迷蒙的混沌中。
在黑白两色的世界里,无数扭曲的光影飞速闪过,像很早以前的旧电影一样。
‘他’对周围的景象漠不关心,只一味地往前走,仿佛被什么致命的东西吸引着,如飞蛾般扑向烧灼生命的火焰。
最后,‘他’在一间房门前停下,然后轻轻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就在这时,斯乐从梦中惊醒。
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黑发微湿,有几缕贴在白玉一般的面庞上。浑身上下就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但就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他的眉眼仍然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斯乐现在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梦到上面的场景了。
第一次梦到时,他的心脏甚至涌上来强烈奇怪的悲恸,不甚清醒地拿起柜子上的水果刀,割伤了自己的手指。
尽管只有短短几分钟的不清醒,斯乐还是厌恶上了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他不在意生或死,但生命必须要完全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天晚上,斯乐直接将手腕绑在床头,打上了一个他得花一个小时才能解开的结。
靠着这种方式,生生扛过了随后几天梦境的影响。
次数多了,他进入睡梦时,虽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但能清晰的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醒来后也只是有点虚弱,缓一会儿就好了。
斯乐如是想。
他不知道在外人眼中,自己的脸色白得有多吓人,再加上毫无血色的唇瓣,简直像是时日无几的病人。
连向浔都暂时把厌恶和偏见搁一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青年蹙紧了眉峰。
下一瞬,他凭着感觉找到柜子上的水果刀,直直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刺过去。
他拿刀的手被握住,干燥温暖的感觉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陌生极了。
斯乐彻底清醒了,他手指一松,扔了刀,道,“放开。”
旋即,那人松手,另一只手向青年额头探去,“生病了?”
青年冷冷避开,“放心,死不了。”
那人自讨了个没趣,也不恼。他只是提醒道,“你不要忘了我们昨日的交易,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房间里无论昼夜,都是一片黑暗,连时间的痕迹都隐没了去。
今天和明日的界限模糊成一团,不看表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急,”青年慢悠悠地起身,被子掉落在地。
他下了床,按照记忆找到衣柜所在的位置,打开柜门,随手挑了一件刚洗过的衣服。
至于身上这件,早就皱了。
这几年斯乐一直在这里,虽说人身自由受限,还被重重监视,隔一两个月还要打白工,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小时思想教育。
但是他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的,从未在这方面受过苛待。
即使末世降临了,每天还能吃上水果。
斯乐心里很清楚,这些优待多半是靠着外出打工换来的。
他无亲无故,不会有人想着照顾一二。
青年低着头,一一解开上衣的扣子。
站在床的那一边,一直关注斯乐的男人身体一僵,目光一愣。
他有心提醒青年一句,但又担心这样做了会显得自己心虚,只好默默移开视线,盯着柜子上的苹果看。
等了十分钟时,向浔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没换完,他体谅。
等了二十分钟后,他心想,我忍。
等了半个小时后,他开口道,“要不,我帮你穿?”
约莫试探出了这位监管者的忍耐底线,斯乐这才道,“不用,我穿好了。”
他慢腾腾走到男人面前,拿起柜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然后就要往垃圾桶里扔。
现在的苹果,可不比以前。
末世降临后,许多植物被污染,不能食用,幸免于难的寥寥无几,弥足珍贵。
向浔就见不得斯乐这铺张浪费的德行,立即上前制止,“别浪费东西。”
斯乐眼都未抬,随手一扔,“那给你了。”
向浔险而又险地接住,手背青筋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