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莲用一支角落里随手捡来的长铁棍拨了拨火堆,平静地说道:“弥生不需要在意,好好享受这次的旅行就好。”
“难道莲君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比如说在诡异的网站上网购了诡异的东西,然后不小心破产了什么的……?”
“不要胡思乱想。”莲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弥生已经知道了吧。”
她的确心中有数。莲所想的,大概和她这几天所在意的事是一样的。哪怕他们二人都刻意没有提及,这件事还是会时不时地浮上心头。
“是关于……离开东京的事对吧?”
莲知道她很期待这次和同伴们一起旅行,还认真地做了一番滑雪功课和旅游准备,所以他不想把气氛弄糟。本来想等旅行愉快地结束之后再聊这件事,但既然提及,也就无可回避了。于是他坦然承认:“没错。”
即使是已经料想到的回答,弥生眼皮仍然不自觉轻微抖动了一下。因为“别离”,始终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她离开了莲的肩膀,摆正坐姿看向莲。火光之中,莲的侧脸显得安静而温和。
“我在想要不要和父母商量,继续留在东京直到高中毕业。我能在卢布朗帮忙泡咖啡和洗盘子,拜托惣治郎再收留我一年也不难,虽然他或许会用很嫌弃的表情答应。”莲用平常地语气说着,“弥生怎么想?”
弥生以环抱双腿的姿态,将下颌支在双膝上,注视着滋滋跳动的火焰。
“如果能那样做的话,怪盗团的大家应该都会很开心。”她平静地说道,“但是,莲君是必须得回去的吧?留在东京对你来说并不是好的选择。首先,你在秀尽学园的观察期限就是一年吧?当初你转学过来是受到了狮童集团和前校长的暗中操作,他们已经都……失去了权力。现在的校方会不会同意你继续在这边念书尚未可知,很有可能为了避嫌,期限一到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要求你转学回去。”
“其次,莲君的家人应该都很担心你。虽然你有说过叔叔阿姨对你不怎么加以管束,但他们应该并不是不关心你,只是想给你更自由的生活空间。阔别一年,他们应该都很想念你,有家人相伴的时光是很珍贵的。”
莲沉默不语,认真地聆听着她的话语。
“最后,作为怪盗团团长,莲君已经在国安局留下了记录和前科。虽然你这次避免了被起诉和管教,但你若是继续长久地在东京生活,国安局的人肯定会继续暗中监视着你的举动,甚至是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可能会怪罪到你头上,到时候难免会被卷入糟糕的事态中。唯有避开东京这处事件中心,避开他们的眼线和耳目,你才会有可能回到平静的生活中。”
弥生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分析,轻轻地舒了口气,温和地说道:
“所以,我当然希望莲君能留在这里,但是我也觉得莲君回去会比较好。”
感觉安静的气氛有点紧绷,她看向莲,但莲并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我大概猜到弥生会这样说了,你总是在为人着想。”刘海的阴影稍微遮住了眼睛,他的唇角微弯着,但神情却并不轻松。
“你说得没错,怪盗团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我继续留在这里必定少不了麻烦。只是……我不想和弥生分开。”
心弦被拨动着轻颤了一下,相识这么久以来,弥生听莲说过很多有点霸道的、令人害羞的、想不通他怎么能那么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但却很少见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态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迷惘的、又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脆弱。
也许他真的暗地里为之非常苦恼吧。
她何尝不明白莲想为她和怪盗团而留在这里的心意,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为了莲着想,只有让他回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所以……
……诶?
真的是这样吗?
她恍恍惚惚地想,这些是我的真实想法吗?
她明明可以说出很多宽慰之词的,比如两人可以每天都保持电话联系、发信息、分享学校里的故事;到了假期就能见面、甚至一起旅游,所以距离远或许是可以克服的……可是此刻,她却一句类似的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此前她竭力避免自己去设想那些,会感到寂寞、惆怅的时刻。
只有这样她才能强行用理性来说服自己,让他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她高估自己了。那些话与其说是她想要对莲说的,不如说是她在告诫自己的。
莲一直都太过迁就她,所以她不可以那么自私,不可以那么任性,否则只会让他为难。
可是在莲听来,刚刚那些话或许太过于正确,正确到有些冷冰冰、不近人情了。
所以他才会表现得近乎失落,仿佛自己已经不被需要似的。
弥生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