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嗯。正好一起走吧?”
结完账,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明智自来熟地和她扯着一些关于侦探小说的事,弥生随口应和两句,之后就在岔路口分别了。两人都没有提及关于刚才似乎不小心触碰到的话题。
比如,为什么不想回家。
弥生打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寂静。她换好鞋后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餐桌。
桌上被保鲜膜封好的几道菜分毫未动,反而多出了两张纸钞。
弥生静静地看了两眼,走去打开冰箱门,熟练地将里面超过期限的食物倒进垃圾桶,再将桌上的菜一样样摆进冰箱里。
母亲中途回来过,而且今晚不会回来了。也许是留宿在哪个男人家里了。
自从离婚之后,她经常夜不归宿,也从来不会向弥生交代去处。弥生只能从她精致的妆容打扮和打电话时的语气中判断,她和别人有约。
在家里打照面的时候,母亲对她基本视若无睹,两人的交流似乎仅限于桌上留下的钱。
无所谓。她已经习惯了。因为不习惯也没有办法。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流逝。
在漫长的暑假里,弥生外出时又与明智偶遇过,图书馆两次,书店一次,便利店一次。他好像也很悠闲地四处乱逛,甚至已经与周围的人开始混熟了,路上遇到遛狗的奶奶看到他也会亲切地唤一声。
每次会面时,他都会像第一次那样热情地过来打招呼,与她交流一些小说中有趣的案件喝手法。弥生不可否认的是,明智真的很擅长交际,他总能轻易地引领话题,恰到好处地发表自己犀利的看法,又用幽默的风格让气氛不会冷场,就连她也难以找到推拒的理由。
假期终于过去,弥生升到了国二。开学还没几天,她就听到同级的女生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国三新转学过来的学长,据说既帅气又温柔,就像校园王子一样。
她大致有了猜测,所以在走廊撞见明智的时候也并不那么意外。
当时明智正在与迎过来的女生亲切地交谈,他的视线与弥生交汇,却并没有与她打招呼,而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弥生也平淡地与他擦肩而过。
又过了两天,弥生在校园的某个僻静角落吃午饭时,却突然有人坐在了她的旁边。
明智用像是约好了却不小心迟到一般的轻松语气,招呼道:“抱歉,上次的场合人太多,我在想弥生你可能会介意,所以没有贸然地与你打招呼。”
以明智的受欢迎程度来看,她的确不想被连带着受到注意。这番话似乎很体贴,但是不是真心话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对她而言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没关系。”弥生不甚介意地折叠着手上的包装纸,“明智学长性格开朗,并不缺少同伴吧。所以你不用勉强和我打招呼,也不用解释这些。”
明智的表情微微一滞,他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道:“弥生是想说我很‘圆滑’么?但我和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彼此都没有明说,但弥生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吧。我们有相似的家庭经历。”他的视线飘向了远处,“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痛苦回忆,以及想要逃离那个家的理由。”
弥生神色微动,但仍是默默地听着。
“就像你的逃避和冷漠一样,我的做法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受一点而已。从这点上来看,我们其实很相似对吧?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了。”
明智转过头,带着笑意注视着她。
“弥生是特别的。只有你才是我的‘同伴’。”
特别的,同伴……?
弥生低着头思忖了片刻。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弥生终于对我感兴趣了吗?”
“明智学长对自己的家人,抱有怎样的看法呢?”
那一瞬间,快到像是她的错觉,明智一向温和从容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家人么,呵呵。”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坦然道,“我是由母亲抚养大的,现在她已经去世了。我现在寄住在亲戚家里。至于那个男人,我没怎么见过,从我出生起,我和母亲就被他抛弃了。”
“所以对于他们,我只觉得母亲很可怜,而那个男人很不负责而已。”
“……抱歉。”
明智的过去,比想象中还要沉重。虽然问出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心理准备,但弥生仍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没关系,你不用刻意安慰我,我早就接受这一切了。现在只身一人,反而还挺自由的。”明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轻松地说道,“所以你看,我们确实是同伴对吧?”
同伴。两个同样受伤的人彼此安慰,就能获得解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