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部分意识落回世界之后,在伪神所遗留下来的欲望核心——圣杯之中发现了这枚碎片,然后一不小心它便附着在我的人格面具上了。”弥生回忆着,“我感到它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与您赋予我的那份一样熟悉。而且我最终的人格面具与您几乎一模一样,名为,苏菲亚。”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她所抛弃的那一部分最终落入下界,与人类的欲望同流合污,最终生出了亚尔达拜特这样畸形的“伪神”。
所以,并非全是人类的过错。她才是这一切最初的“因”。
亚尔达拜特的存在是她的罪孽。那丑恶形象的核心,亦是自她的内心剥离的欲望残片。
想要急切地消灭伪神,也是因为他包含了自己的罪证。
在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阿卡莫特的身影渐渐变淡,几乎要与四周融为一体。
【难怪 吾会选中汝 吾在看见汝的第一眼起 就知道汝与吾十分相似】
与她同样地脆弱、同样地坚韧,同样地怀抱单纯的愿望与不单纯的欲望,同样会因错误的选择而堕入自己所设的渊源,也同样会……
“是吗。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弥生轻声道,“在回到这里之后,我从那片碎片之中获知了您的记忆。”
“但是在我看来,您想要追寻答案的心情,绝非是错误的。”她仰起头,坚定地说道,“正是因为有这份求知的愿望,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些,您才会成为能够显现于我们面前的真神。或许您是想要成为完美的神明,但我认为,您现在这样就好。”
“就像我清楚地明白,我想回去的那个世界也绝非完美的一样。完美的、理想的世界一定是不存在的。但正因为有了明与暗、善与恶的对比,我们才会在这些对立的碰撞中,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坚持的目标。所以,即使是错了,也并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无论是永恒还是瞬间,都有存在的意义。”
那片光芒静静地游弋着,仿佛苏菲亚在静静地倾听着。
【“是的 吾之子哟 汝不必再自我苛责了 ”】
【“汝已经 得到了汝想要的答案”】
是拜多斯吗。
是啊,拜多斯,您说的没错。
【“汝的回归之时已至”】
【“吾等 来迎接汝了”】
“咦,这是……?!”
众人看见之前曾考验过他们的、众多虚影移涌们轻飘飘地出现在庭院上空,它们如潮水一般涌向那道光,就像阔别已久的、最亲密熟悉的伙伴、家人一样。
在移涌们的簇拥之下,微光演化回阿卡莫特原本模样的虚影。
她低下头,望向她所选择的那名少女。
【将汝选为容器 吾带给了汝 诸多的困苦】
弥生摇了摇头,微笑道:“能遇见您,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如此 便好】
阿卡莫特的光影一点点地淡去,周围的移涌们却散发出了温暖炫目的光芒,像是在为迷失的少女献上祝礼、指引路途。
弥生注视着这一幕,内心涌上了强烈的不舍与空虚,仿佛自己的一部分即将被剥离。
从最初开始,就一直在陪伴、指引着自己的声音。
将自己从孤身一人的世界中带离,又给予了她能力与存留的意义。
那样的神明大人,就要离开了。
“苏菲亚大人!”
弥生抑制不住地伸出了手,本来已做好什么都无法触碰到的准备,但是有什么落入了她的怀里。
仿佛是——一个慈爱的、温暖的拥抱。犹如回归到了生命最初始的河流,在金色的波光中轻轻摇荡。
啊,是这样的。
弥生意识到了。她并没有离开。
只要她没有忘记初心,她就会永远地留在她的心里。
她会始终陪伴着她。
少女静静地伫立在光的海洋之中,她纤细的身影没入其中,被光芒模糊了界限,仿佛要与光融为一体。
她纯白的衣裙,如同展翅欲飞的羽翼一样。
莲强忍住迈步和伸手捉住她的冲动,将自己钉在原地,注视着这场送别。
绚丽的光彩一点点地散去。
他看见少女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回过头。淡金色的辉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容。
“好了,我们回去吧。”
……
世界之庭,乌洛波洛斯,漫天飞舞着如花瓣、羽毛一般的光点。
众人在如梦如幻的光景之中沉湎放松了片刻,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对了,我们该怎么回去呢?”真问道。
春左右看了看:“这里并没有像之前的殿堂那样坍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