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眼中,母亲是无可挑剔的女性。
她会做美味的食物,会用钢琴弹奏好听的乐曲,将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她的仪态端庄得体,面上时常带着淡淡的温和的微笑。
走在路上时,附近的邻居会因与母亲熟识而与我亲切地打招呼。
无论父亲多晚回来,她都不曾抱怨过,而是每日清晨在他出发前温柔地叮嘱他注意身体,并且递上丰盛的便当。
她与我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淡淡地敦促我念书、睡觉、做好自己的事。
印象之中,我很少向母亲撒娇,因为她为了工作和操持家务已经很忙碌了。
所以我学会了忍耐,尽力地去做一个乖孩子。
但我好像怎么都做不好。】
雨宫莲眉心微拧,有片刻的晃神。提到弥生的“母亲”,他的脑海中隐约闪回了一些片段。
曾经在医院陪弥生的时候,他和那位母亲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印象和此刻的描述相去甚远。
他捏了捏手指,更加认真地听着。
【目击到那件事后,父亲依旧早出晚归,我没有与他打过照面。
只要一想到他的眼神和话语,我的内心就会感到刺痛。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回避思考这件事,内心恐惧着去幻想未来。
但我最担心还是母亲。
那件事发生的一周后,是平安夜。
安静的雪夜,窗外纷纷扬扬地飘落着雪花。
我和母亲坐在餐桌旁,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母亲坚持要等父亲回来,可过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回家。
我没办法看母亲继续被欺骗的样子,于是我告诉她不要再等了,父亲不会回来了。
或许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母亲抬头看我。
“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了……”
我没法说下去,也不敢去看母亲的表情。
母亲一言不发,我突然意识到。
她早就知道了。
我感觉到一阵荒谬又无力。
母亲如此尽力地维系着家庭,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父亲却弃之不顾。
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所能做的,只有坚定地支持母亲,站在她这一边。
我跳下椅子,走到母亲身边,小心地握住了母亲放在膝盖上的手,努力想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靠一些:“没关系的,妈妈。还有我在……”
“没关系?”
母亲拔高了嗓音,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就像被电波干扰之后扭曲了那样。
“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啊??”
我一瞬间懵住了。她拽住了我的肩膀,死命地摇晃着。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你说啊?”
我感到晕头转向。母亲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她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摔倒在地时,我的后脑勺撞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听见了清脆的一声。
那双抚摸过我额头的温柔的手,此刻扼住了我的喉咙。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困在这里!!你、还有他,你们全部都消失就好了!……”
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了。
脖子被勒着说不出话,呼吸快要被掐断似的,眼前摇晃的视线模糊一片,意识渐渐远去。
恍惚之间,刺耳的电话铃响了。
母亲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我咳了好几下,大片大片的空气重新被吸入肺部,咽喉火辣辣的疼。
电话是父亲打来的。他在当天向母亲提出了离婚。
当晚,我躺在冷硬的地板上,母亲的啜泣声遥远得恍如隔世。
我觉得很累很累,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脑子里空荡荡的。
要是时间就此停止就好了。
可是,只有死亡才会让时间停止。我没有死。
为什么我没有死呢?
明明母亲和父亲,谁都不需要我。】
雨宫莲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仿佛自己也被掐住咽喉喘不过气,他浑身被抽离了力气,膝盖一软,顺势半跪了下来。
莲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方碑上,十指紧紧地扣在上面。
他的思绪和记忆都很混乱,心口和额角的神经像一遍遍被刀尖碾过。
那些记忆一定是犹如噩梦一般至死不休地纠缠着她。
所以平安夜的那天晚上,她才会那么害怕;所以“伪神”才会利用这些一遍遍地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