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九)
   耳畔的轻吟声如同海浪温柔的起伏律动。

    【在我的眼中,母亲是无可挑剔的女性。

    她会做美味的食物,会用钢琴弹奏好听的乐曲,将家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她的仪态端庄得体,面上时常带着淡淡的温和的微笑。

    走在路上时,附近的邻居会因与母亲熟识而与我亲切地打招呼。

    无论父亲多晚回来,她都不曾抱怨过,而是每日清晨在他出发前温柔地叮嘱他注意身体,并且递上丰盛的便当。

    她与我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淡淡地敦促我念书、睡觉、做好自己的事。

    印象之中,我很少向母亲撒娇,因为她为了工作和操持家务已经很忙碌了。

    所以我学会了忍耐,尽力地去做一个乖孩子。

    但我好像怎么都做不好。】

    雨宫莲眉心微拧,有片刻的晃神。提到弥生的“母亲”,他的脑海中隐约闪回了一些片段。

    曾经在医院陪弥生的时候,他和那位母亲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的印象和此刻的描述相去甚远。

    他捏了捏手指,更加认真地听着。

    【目击到那件事后,父亲依旧早出晚归,我没有与他打过照面。

    只要一想到他的眼神和话语,我的内心就会感到刺痛。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回避思考这件事,内心恐惧着去幻想未来。

    但我最担心还是母亲。

    那件事发生的一周后,是平安夜。

    安静的雪夜,窗外纷纷扬扬地飘落着雪花。

    我和母亲坐在餐桌旁,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母亲坚持要等父亲回来,可过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回家。

    我没办法看母亲继续被欺骗的样子,于是我告诉她不要再等了,父亲不会回来了。

    或许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母亲抬头看我。

    “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了……”

    我没法说下去,也不敢去看母亲的表情。

    母亲一言不发,我突然意识到。

    她早就知道了。

    我感觉到一阵荒谬又无力。

    母亲如此尽力地维系着家庭,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父亲却弃之不顾。

    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所能做的,只有坚定地支持母亲,站在她这一边。

    我跳下椅子,走到母亲身边,小心地握住了母亲放在膝盖上的手,努力想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可靠一些:“没关系的,妈妈。还有我在……”

    “没关系?”

    母亲拔高了嗓音,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就像被电波干扰之后扭曲了那样。

    “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啊??”

    我一瞬间懵住了。她拽住了我的肩膀,死命地摇晃着。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你说啊?”

    我感到晕头转向。母亲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她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摔倒在地时,我的后脑勺撞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听见了清脆的一声。

    那双抚摸过我额头的温柔的手,此刻扼住了我的喉咙。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困在这里!!你、还有他,你们全部都消失就好了!……”

    后面的话,我听不太清了。

    脖子被勒着说不出话,呼吸快要被掐断似的,眼前摇晃的视线模糊一片,意识渐渐远去。

    恍惚之间,刺耳的电话铃响了。

    母亲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我咳了好几下,大片大片的空气重新被吸入肺部,咽喉火辣辣的疼。

    电话是父亲打来的。他在当天向母亲提出了离婚。

    当晚,我躺在冷硬的地板上,母亲的啜泣声遥远得恍如隔世。

    我觉得很累很累,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脑子里空荡荡的。

    要是时间就此停止就好了。

    可是,只有死亡才会让时间停止。我没有死。

    为什么我没有死呢?

    明明母亲和父亲,谁都不需要我。】

    雨宫莲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仿佛自己也被掐住咽喉喘不过气,他浑身被抽离了力气,膝盖一软,顺势半跪了下来。

    莲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方碑上,十指紧紧地扣在上面。

    他的思绪和记忆都很混乱,心口和额角的神经像一遍遍被刀尖碾过。

    那些记忆一定是犹如噩梦一般至死不休地纠缠着她。

    所以平安夜的那天晚上,她才会那么害怕;所以“伪神”才会利用这些一遍遍地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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