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人们,摩尔加纳的记忆逐渐苏醒,他意识到自己是在此处诞生的,是为了引导怪盗团而生。
抵达最底部时,景象更加毛骨悚人。千千万万关押着民众阴影的红色牢房如斗兽场般组成一圈圈原型阶梯,簇拥着最底部中心的巨型的灰黑色的杯状物,从上部延伸的血管全部汇集到它的中心。
显然,那就是民众的殿堂——印象空间的秘宝。
进入这里后弥生一直感觉糟糕,在看见那件庞然大物后那种强烈的不适与焦灼感达到了顶峰。她听见同伴们在商议着如何毁掉它,让民众觉醒意志。
怪盗团对它施以攻击后,它竟然发出了声音,自称自己是“圣杯”,是实现愿望的尊崇之物,愚蠢怠惰的民众们已无可救药,唯有牢狱的束缚才是他们合适的归宿。
大家自然不可能认同这番理论,但无论怪盗团多么奋起攻击,“圣杯”都会迅速汲取力量自愈,甚至逐渐由晦暗的色泽变为焕然如新的金色,不仅如此,他们攻击之时还听见了周围“民众阴影们”阻止的哀嚎,正是那些牢狱中的人们赋予了“圣杯”无穷无尽的力量。
仿佛……他们这么做不受任何人期待,这令怪盗团感觉到了束手无策。
众人停下了攻击,弥生望着那些“红色血管”,正想要说什么时,地面瞬间散发出闪耀刺目的光芒。在同伴们的惊呼中,那道白光吞噬了他们。强大的力量也拖拽着弥生的身体,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
再睁开眼时,弥生恍恍惚惚地望见银白色的穹顶。
视野中不再是印象空间里那样昏红阴暗,周围漂浮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里是哪里?怪盗团的同伴们在哪儿?
弥生维持着躺倒在地的姿势,想要支起身体,但不知为何浑身瘫软无力,连活动手腕都很困难,她只能稍稍扭头。
观察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糟糕的结论——自己似乎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白色牢笼之中,而以牢笼的形状来看……说是鸟笼更为准确。
牢笼底部铺满了纯白色的羽毛和花瓣,外部除了如白雾一般的空茫,看不到更多的东西。
这是“圣杯”的所为吗?他们失败了?
不管怎么说,必须先找到大家。
她再次费力地想要活动身体,不知何处飘散来了低沉、庄重的声音。
【那些抛弃自我的愚民,不值得您为他们费心。】
【现在,让吾帮您回想起失散的情感和记忆吧。】
弥生猛然双瞳睁圆,转瞬之间,大片大片的画面钻入脑海,如虫蚁般啃噬着她的神经。
这些是……她忘记的回忆吗?
不,不对。
她从来没有忘记,只是,不去回想罢了。
骤然接受了太多的感情冲击,弥生无法抑制地蜷缩着,额头与捏紧的掌心沁出了冷汗。
她的耳旁充斥了太多的噪音。那些语言犹如炽烈的太阳炙烤着裸/露的皮肤,犹如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划过血骨,把她的身体撕得粉碎。
那道声音还在回荡着。
【无论亲情、友情、爱情,全都背叛了您,这样的世间,值得您坚守下去吗?】
“不……”意识因为疼痛而开始涣散,弥生颤抖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莲君……和我定下了约定,他不会背叛我的……”
【呵呵,他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人类的誓言几乎等同于谎言。】
她快要听不清任何声音了。心脏像是被反复碾压,渗透进四肢百骸的疼痛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好难受。好痛苦。
是因为……已经深刻理解了无比重要的感情,才会这么地痛吗?
【但是,吾可以为您实现愿望。】
【带给您痛苦记忆的人将会消失得一干二净,您所拥有珍惜的人会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这难道不是您理想的世界吗?】
紧咬着的牙关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呜咽,她失神地环抱着双臂,指尖深深地掐入上臂的皮肤,但无休止的疼痛却没有停下一秒。
怎样都好。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她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回荡着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他与谁的对话。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雨宫莲的声音,以及他的回答。
刹那间,胸膛宛若被利箭穿刺而过,疼痛终于停息下来了。
在意识远去的最后一刻,弥生闭上眼,恍恍惚惚地说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