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车;他也跟着忙碌起来,时常很晚到家,或是干脆不回来了。既然是忙工作,我想,这也算是好事吧。

    他带我去过几次那家饭馆,建得很好,很快也在凌水市内有了名气。之后不久,公司提议团建,我就推荐了这家店,获得了同事们的一致同意。

    团建当天,我想给李付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告诉他。吃完饭,同事们各自回家,我找了个借口偷偷留了下来。

    他不在办公室,我知道他很喜欢这里修的酒窖,估摸着他十有八九会在那里,就偷摸着下了酒窖,发现里面的一排酒柜被移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开着。

    然后……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时刻。

    ***

    自从我撞破了他最大的秘密,他隐藏在层层伪装下的真心终于暴露了出来。他变得易怒,表现出满满的掌控欲。他警告我、威胁我,如果我多说一个字,就让我跟那些孩子们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是你知道更恐怖的是什么吗?

    是他掐着我的脖子说:“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吗?你疯了和我会杀人这两件事,你猜他们会更愿意相信哪一桩?”

    我害怕极了,我吓得把自己锁在家里好几天,哪儿也不敢去。我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好像过得很开心,讲话都带着笑意。

    她说:“媛媛啊,你在凌水不要过得太辛苦了。只要你和李付都好好的,爸妈就都安心了。”

    她又说:“隔壁家的女儿真是不成器,还是我们家女儿好,什么都做得漂漂亮亮的,一直是我的骄傲。”

    她还说:“你爸最近体检查出来血压有点高呢,唉,医生说情绪激动对他不好。”

    我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我只是笑着说,妈,我一切都好。

    完美像是一个诅咒,我踩进了这个陷阱,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其实我试过忘记这些事,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我做不到,我开始睡不着觉,一闭上眼,那些孩子求助的眼神就在我梦里出现。

    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我知道哪怕其他人都不相信我,只要我告诉阿菀,她会相信我的。可是、可是李付他对我说:

    “你可以告诉姜菀。到时候,我就把她一起抓过来,关在这里,你说好不好?”

    我不能、不能拿阿菀冒险。我想,这世界上总有人能帮到我吧?

    我去做了心理咨询,可我一个字也不敢直说。周老师很耐心,他听我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最后告诉我: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先离开这个伤害你的人,才有可能找回你原来的生活。”

    那一刻我明白了,煎熬与离开,我真的要做一个选择了。

    我偷偷录下视频,藏进礼物送给阿菀。又熬了些日子,我跟阿菀一起找好房子,趁李付不在家,搬了出来。舍弃不下现在的工作,他当然很容易就能找到我。

    他看着我冷笑:“你觉得搬出去就能摆脱我了?”

    “我们各自静一静吧。”我面色平静,“我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而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好吗?”

    他没有答应我,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看了我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开始尝试忘记那些事,我想重新构建我的生活。周老师真的是个不错的倾听者,我和他的见面越来越频繁。跟他在一起,我觉得放松、安心。

    直到他吻上我,我才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可能回去了。

    那一刻,我好像又回到李付身边。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所有恐怖的回忆涌上我的心头,我一把推开了他。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对吗?”

    扔下这句话,我落荒而逃。

    我想要忘记那些孩子的遭遇,这样是不对的,对吗?

    我只顾着找回自己的生活,这样是不对的,对吗?

    我早该知道,李付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容忍我在外不受控这么长时间。

    他把我抓上车的时候,我居然微妙地心安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他折磨我,把我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地压进,可我一个字也没提视频的事。

    隔壁的小妹妹,对不起,让你听见了这样残忍的场景。

    我知道的,换做是我,也会很害怕的,不怪你。

    阿菀,对不起。我留下的那个视频,可能会成为李付伤害你的祸根。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可以托付的人了。

    抱歉,我这个懦弱的逃兵,要先走一步了。

    水淹过我的口鼻,我闭上眼,缓缓沉入河底。

    2018年10月1日,我死于凌水市吴因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