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付凑近轻声问:“是这班吗?”
我点了点头,他站回原来的位置,我们再度陷入沉默。
高媛死了。
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竟觉得有些恍惚。
怎么会呢?
昨夜看过的那个奇怪的帖子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一遍一遍地回顾其中的文字,整个脑子乱成一团。
那几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恶作剧吗?吴因河……发帖人为什么会知道媛媛死在吴因河里呢?第一案发现场只有凶手和死者才会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把这么明显的线索送到我眼前,他是在炫耀吗?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到底为什么要杀了媛媛?
为什么?
嘶。我感到口腔里一阵刺痛,漫上一股血腥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咬破了舌尖、
“来了。”李付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曾经挺拔的后背微微佝偻了下去,一头黑发之中竟生出了许多白发。那人没带什么表情,直直地走到我们面前,眼神发木,嘴唇发白。
酸楚整个涌上来,我咬住下唇,忍不住小声哽咽道:“高叔叔,我……”
高叔叔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随后叹了一口气:“不怪你,好孩子。这种事……谁也想不到。”
他吃力地往前走:“走吧,我们去接媛媛回家。”
那一刻,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
公安局里人来人往,相当忙碌。我扶着高叔叔坐在等候的长椅上,李付先行去找王警官。高叔叔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咳不出来的咳嗽,不上不下地卡在咽道口。可这会儿,我也无暇顾及,脑子里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念头:
我到底该不该把那封信交给警察?
我当然明白,把信交给警察有许多好处:警方或许可以在信上找到突破口,而我也不必再为那个论坛所烦恼,可是……
可是如果那信到了警察手里就变成一张废纸,既然寄信人选择了我,就说明他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会不会这是一把只有在我手里才有用的钥匙,如果这样,我又怎么能轻易把它交给别人呢?
可是不交给警察,会不会耽误……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王警官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吓得一哆嗦,他目光深沉地看了我一眼,转而对高叔叔说道:“您就是高媛的父亲吧,辛苦您跑这一趟,跟我来吧。”
又是昨天那个物证室,又是昨天那些物证。一路上都显得十分坚强的高叔叔突然猛烈地喘了几下,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咳了出来。他颤抖着把手伸进装着物证的框里,隔着物证袋用力攥紧——
我是第一次看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嚎啕大哭,几乎要把自己的心呕出来。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住的流下来;李付贴心地递过来一张纸巾,还拍了拍我的背帮我顺气。
“高先生,请您节哀。”王警官叹了一口气,上前扶住高叔叔。高叔叔反手握住他的手,哀哀地恳求道:“警察同志啊,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她妈妈昨天听到消息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求求你了,一定一定要抓住凶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啊……”
王警官安抚地拍着高叔叔的手:“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看着这场景,我也生出一丝希望来。今天出门我带上那封信,现在就在我的包里,只要拿出来……
手机猛烈地震动起来,打断了我伸向包里的手指。我掏出手机一看,忍不住皱起了眉。
屏幕上,许久没联系的大学室友小林突然发来消息:
「小林:高媛出事了?」
「小林:新闻上说的那个人不是她吧?」
新闻?什么新闻?
我刚打下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屏幕上已经接连弹出无数的消息:
「凌水日报:菲尼克斯女投资经理国庆沉尸吴因河」
「凌水周边日日通(公众号):吴因河女尸案嫌犯疑为死者心理咨询师」
「某同学甲(凌水大学2012届金融1班群):这说的真的是高媛吗?」
「某同学乙(凌水大学2012届金融1班群):我们班只有她进了菲尼克斯吧」
「某同学丙(凌水大学2012届金融1班群):@姜菀 @姜菀 @姜菀」
……
我颤抖着点进弹出的新闻界面,配图是一张疏浚中的吴因河。拉到最后,刺目的网友评论戳进我的双眼:
「网友A:哟,是价格没谈拢吧」
「网友B:听说金融圈是乱得很呢」
「网友C: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