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
水泼在他的脸上,迅速关灯跑了出去。

    宅子很黑,她赤着脚几步一滑,难以跑到大门,聪明地先躲在客厅的钢琴后面。

    江暗年缓缓走出浴室,全身湿透了,一片死寂中,只有衣摆不停往下滴水的声音,忽远忽近,导致她不明白他到底站在哪个地方,心跳得近乎疯狂。

    “为什么要躲着我呢,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他的声音委屈而又戏谑至极,白日里矜贵狠戾的苏城太子爷,黑夜中淌着冷水饶有兴致来跟她玩捉迷藏。

    他对她当然好,好到自己母亲对他感激涕零,好到全苏城凡是认识她的人无人敢得罪她倪穗。

    倪穗忍住哽咽,在钢琴背后一动不动。

    “水要凉了,会感冒的。”江暗年站在客厅正中央,声音温柔得仿佛真的担心她。

    她听到他站在一间间房间门口,又慢慢打开房门的声音。寻思只要他一上二楼,她就立刻冲到大门外。

    过了很久,开门声才不再响起。倪穗又等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站起来往外走。

    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头发抵到了对方的下巴。

    惶恐中转头,被他摁在钢琴键上,三更半夜响起一连串急促的琴音。江暗年俯身埋在她的颈间,幽幽笑道:“你身上永远有我的气息,我怎么会找不到你。”

    如同梅雨一般潮湿的,阴晦的气息。

    在江南的草木春深里,零落成泥。

    她不是什么服软的温顺兔子,当下就用指甲狠狠挠了他的手,趁他吃痛松手之际往外跑,赤着脚疯了一般踢倒了沿路许多摆件,痛到麻木,慌不择路撞开大门往外跑。

    大雨倾盆,她发了疯往前跑,没有想去的地方,只是永远都不想回头了。

    冷不防一头撞在园林入口处那夜色里根本看不清的泥像上,撞了满身泥巴。

    泥像和她全部倒在地上,倪穗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往外跑,抓了一手硬质感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白骨,茫然四下一看,她就躺在一顿散落的白骨里。

    这些骨头形状不一,而离她最近的地方,是一整块人头形状的骷髅,空洞的双眼正朝着自己。

    她起身一阵恶心,恍惚中不知往哪跑,只是拼了命喊得凄厉,想逃离这白骨,一头撞在一个人的怀里,下意识抱着他的腰凄厉喊救命。

    深沉雨夜里,男人叹了口气扶住几乎站不稳脚挂在他身上的小姑娘,抬手为她遮雨,声音魅惑地轻声安慰:“乖,早这样回家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