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傅烆打过来的那一巴掌沈听肆并非不能躲避过去,但他却未曾打算要躲避。

    傅逸安因为自己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投靠东瀛人,为那些侵略者做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想着去干涉于你。”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苍老的仿佛耄耋之年的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含着泪,以及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你不想经营傅家的生意,我也由着你去了,你想做的事情,我从未阻拦过你半分。”

    傅烆身体颤抖了两下,哆嗦着手指搀扶住椅子,这才使得自己没有就这样摔倒下去。

    他十分艰难的扶着椅子的扶手,一步一步,蹒跚地坐在椅子上。

    原本满头的黑发中掺杂上了无数的白丝,变成一片灰蒙蒙的。

    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始至终一直都是他心中的骄傲,少时就格外聪慧先生所教的东西,只用教一遍,他就能完完全全的记下来,而且还会举一反三。

    他将所有的期盼都放在这个儿子的身上,指望着对方将来能够继承傅家,使得傅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为他们以后的子孙后代赚得更好的生活,哪怕是在这个战火滔天,侵略者遍布的时代里面,也因为这一项生意,能够让全家得以保全。

    送儿子出国留洋的最初愿望,是希望儿子能够学到外国人的那些生意手段,回来以后他就可以放手,让儿子来担当傅家的家主。

    可他那原本听话懂事的儿子,出国两年回来以后,却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家中的生意,转而跑去了北平大学教书。

    傅烆到现在都还记得,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子挺的那样的直,目光是那样的坚定,“家园被毁,亲朋罹难,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父亲,曾经我一叶障目,不识人间,但我既然懂得了这份国仇家恨,便义不容辞!”

    当初那样带着满腔热血的一席话,让傅烆放了手,看着自己最期待的儿子,放下小家,舍身为国。

    可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当初那个激情澎湃,义愤填膺的青年,转头却变成了东瀛人的走狗,调转枪头对向了自己的同胞。

    那时的他并没有做些什么太过于出格的事情,而且东瀛人的势力也越来越庞大,家里面能有个人在东瀛人身边做事,最起码生命安全能够得以保障。

    于是傅烆转而开始培养自己的小儿子。

    他以为他这个大儿子心中有数,即便给东瀛人做事,但是心中却是始终向着他们夏国的。

    这些年来,他始终这么认为,并且坚定不移的相信着。

    直到现在,傅烆才发现他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的离谱。

    他竟然希望一个卖国贼能够保持住初心?

    是他太天真,是他太过于信任。

    以至于他的一个儿子变成了卖国贼,另一个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参加了红党。

    到最后,兄弟阋墙。

    一死一伤。

    傅烆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在这一瞬间,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

    他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身心俱累。

    幸好他将妻女都送去了南方,北平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若是那几个女人也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现在整个府里面都要被哭断了肠。

    傅烆的身子摇摇晃晃,声音哽咽了起来,他偏了偏脑袋,却依旧阻挡不住眼底汹涌的泪水,“傅青隐,你我父子一场,我从未觉得我有哪里做的不称职的地方,从小到大,我在你和你弟弟之间,始终都是偏爱于你的。”

    “他争强好胜,卯足了心思想要超过你,可他心眼不坏,他从未想过要害你的……”

    傅烆絮絮叨叨的说着,一双眼睛红的厉害,“你在动手的时候,就从未想过这些血脉亲情吗?”

    傅烆下手的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直打的沈听肆半边的脸都微微肿了起来,虽然他察觉不到疼痛,他整张脸都有些木木的钝。

    沈听肆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打算,他只是低下头,定定的望着傅烆,乘着灯火的眼眸里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没有激动,没有痛苦。

    仿佛是一汪沉寂多年的幽潭,彻底的死去了一样。

    空洞的让人害怕。

    沈听肆薄唇微启,一字一顿,说的格外认真,“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动手,便从未将他当做我的弟弟了。”

    “血脉亲情……”沈听肆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满含嘲讽的笑,“父亲,你觉得这个玩意儿,在这个乱世,能值几个大洋?”

    “傅青隐!”傅烆怒吼了一声,一口气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他单手扶着桌子的边缘,咳嗽了好半晌,几乎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了。

    沈听肆就这样一直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上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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