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见过胡贵妃笑,她总是闷闷不乐。”万斯玲灵光一闪而过,“你是想说李枕儿是胡贵妃的替身?万岁爷和胡贵妃有嫌隙,送来李枕儿的人,想让她顶替胡贵妃?”
高风晚直切重点,“万岁爷向来独宠胡贵妃,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几乎不往妃嫔的宫里去,怎么就那么巧合,李枕儿就去了最善妒的柳淑妃宫中送膳?”
万斯玲心生疑惑,连肉汤都喝不下了:“可她不是她,怎可替代?”
“怎么不可替代?若她更柔顺更依从,就算只拿她当玩物,能得到恩宠的几率也会更大啊。”高风晚心头浮现一个名字,“能做此等谋划的,也许正是司礼监的那位。”
“图什么?”
“是谋什么。”高风晚想起丢失的那页菜单记录,“李枕儿彻夜未归那日的菜单,是不是在你这里?”
“在。”万斯玲点头,“我那日被带走,总有不好的直觉,我借口放下手里的菜,实际去将纸张撕了下来。”
“还在你的手里吗?”高风晚抿着嘴唇,“斯玲,如果你信得过我,就交给我。”
万斯玲看四下无人,掏出藏在心衣内折起来的纸张,郑重其事地按在高风晚手心:“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看我,我当然相信你。”
高风晚看着万斯玲,为万斯玲的赤诚而酸楚,这样好的人,什么也没做错,却被拉扯进荒谬的棋局里。
高风晚轻轻叹气:“冒什么风险?你不怕我是来骗你的?”
“愿有登云梯,助你好风去。”万斯玲眨眨眼,“如果利用我,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会帮助你。风晚,可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你。”
“斯玲……”高风晚将双眼藏进掌心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能唤出万斯玲的名字。
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生命同等的信任,万斯玲明知道她要不择手段向上爬,却还是将自己的全部交给她。
折纸在高风晚手心重逾千金,她明白菜单的重要性,虽然她还不知道这局面究竟为何,可她已打定了决心,绝不会转移了。
“还有一日,你的案子会移交到宫正司,我会想办法还你清白。”高风晚攥紧了纸条,“你且忍一忍,我一定救你出去。”
万斯玲笑着道:“我等着你啊。”
就此告别,高风晚转身离开,回到来时的位置,平煜从墙边的阴影里闪身出来,他暗觑高风晚的神色:“聊的怎么样?万大人还好吗?”
“不太好。”高风晚蹙着眉心,她面对平煜的关切,强颜欢笑道,“不过我能见到她,我就很满足了。”
平煜不知如何是好,他敏感地察觉到高风晚忍耐着的难过,他局促道:“那我再背您出去吧,和刚才一样。”
有过一次的经验,可平煜还是一样的紧绷,他能感受到她的额头轻轻抵着自己的后脑勺,他不知怎么安慰高风晚,便只能沉默。
忽然地,他感受到后脖颈有水滴上,他奇怪地抬头看天,并没有下雪。他明白过来,潮湿的皮肤沾染了炭火一般灼烧起来,是高风晚在偷偷的哭。
平煜要被烫伤了,他扣着自己的手指,假装没发现地轻描淡写道:“高大人,你看月亮出来了,方才还有云时不时地飘来飘去,这不就是假阴天么?其实北京真冷,南京倒也冷,可是没北京这么冷,不过我不怕冷嘛哈哈。”
真蠢。平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办砸了,他紧张地嗓音发飘:“高大人,你别难过了好吗?我想办法运作一下,不叫万大人在这儿遭罪。大冬天的,叫她轮不上洗衣服,行不行?”
高风晚声音很低,她耳语着:“不再麻烦您了,没有您好心帮我,我反而赖上您的道理。”
平煜偏过头:“怎么会是麻烦?”
高风晚并不回答,沉默着,呼出的热气打在平煜的耳廓。平煜不再像刚才那样心猿意马,他一心想要帮助高风晚,他只觉得怜惜。
到了浣衣局外的死胡同,平华已经和马车在等,平煜轻轻地放下高风晚:“高大人,我带你去吃夜馄饨好不好?我很喜欢吃,吃了饭心情就好了。”
高风晚不答应也不否定,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地盯着浣衣局的外侧墙壁。
平煜被搅得心烦意乱,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呆,他干脆破罐破摔,一股脑儿道:“我不觉得麻烦,给我个机会帮你,我常常帮人的,虽然我大伯说我是滥好人,但我不是的,我只帮我想帮的人,我想帮你,除了我自愿,没人能逼迫我,真的。”
“你真好。”高风晚苦笑,“斯玲的事儿不小,别害了您。”
平煜急道:“你太瞧不起我,我没那么无用。”
“您冤枉我,我何曾这么想过您?”高风晚辩解道,“算了,您既然当真想帮我,能不能去打听一下李枕儿的来历?要悄悄的,千万不要牵连到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