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又转到医疗上。
张济仁说了几句中医在战场急救的应用前景。
王卫国听得很认真。
不时问几个问题。
都是关键处。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
临走时,省里领导握着王卫国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将军,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随时打招呼。我们一定全力解决。”
王卫国微笑。
“谢谢。有需要的话,我会的。”
话没说死。
留了余地。
却又自带分量。
送走客人,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长林坐在老藤椅上,看着孙子。
“累了就去歇会儿。”
王卫国摇摇头,在爷爷旁边的小凳上坐下。
“不累。陪您说说话。”
夕阳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林场传来放工号声。
炊烟袅袅升起。
“那个姓胡的,倒了。”王长林忽然说。
王卫国知道爷爷说的是谁。
当年陷害爷爷的主要对手,胡德海。
“听说了。”王卫国语气平淡。
“不是你的手笔吧?”
王卫国笑了笑。
“我还没那么闲。”
他确实没出手。
但胡德海倒台的速度,快得惊人。
贪污,渎职,生活作风问题。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据说纪委上门时,胡德海正对着镜子试穿新做的中山装。
看到来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嘴里反复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天……”
他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得罪了王家?
知道王家的孙子如今成了人物?
没人深究。
墙倒众人推。
曾经围着他转的那些人,现在躲得远远的。
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王卫国确实没动手。
但他回来的消息,他肩上的将星,他身后的车队,本身就是一记无声的惊雷。
震醒了某些装睡的人。
也震垮了某些心虚的人。
世道就是这样。
“也好。”王长林长叹一声,“恶人自有恶人磨。”
“爷爷,不说他们了。”王卫国给爷爷续上茶,“说说您。身体还好吗?”
“硬朗着呢。”王长林端起茶杯,“能看到你出息,比什么都强。”
顿了顿。
“这次能待几天?”
“一周。”
“够了。”王长林点点头,“好好歇歇。前线……不容易吧?”
王卫国沉默了一下。
“还好。”
两个字,涵盖了多少生死,多少血汗。
王长林没再问。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明白。
“明天,陪我去山上走走。”
“好。”
夜色渐深。
王卫国躺在老宅的炕上。
枕着熟悉的荞麦皮枕头,听着窗外的虫鸣。
久久不能入睡。
脑海里翻腾着太多东西。
炮火,冰雪,悬崖,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
牺牲的,活着的。
都刻在记忆里。
抹不掉。
第二天清晨,爷孙俩上了山。
走的是老路。
王长林腿脚依旧利索,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王卫国跟在后面,背着水壶和干粮。
爬到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
王长林停下,拄着拐杖,望向远方。
层峦叠嶂,林海苍茫。
“四十年前,我在这儿打过游击。”老人开口,声音悠远。
王卫国站在爷爷身边。
“那时候,条件比你们现在苦多了。枪是老的,子弹不够,吃的是树皮草根。”
“可心里有盼头。”
“知道为什么打,知道为谁打。”
王长林转过头,看着孙子。
“你现在,也有盼头吗?”
王卫国迎着爷爷的目光。
“有。”
“是什么?”
“让以后的人,不用再吃我们吃过的苦。”
王长林笑了。
皱纹舒展开,像秋天的山菊花。
“这话,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