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穿着黑色大衣的人类尸体。

    啊?诶?这种东西是应该出现在河里的吗?!

    认知到这个惊悚的事实时,我大脑空白地僵在原地。浑身骤然发冷,肺部内的空气一瞬间被抽走,就连呼吸仿佛也被冻结起来。

    冷、冷冷冷静!这种时候应该报警……还是急救电话吧!万一对方还活着……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试图拨号,但在徒劳地对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按了半天后,才突然意识到它没电了。

    幸运E的光环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也稳定运作啊!

    啊啊不要着急,我记得书包里应该有移动电源……

    但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太多,我只好手忙脚乱地把它们全倒出来,才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电源。我紧张地接上线,一边对着充电中的标识祈祷,一边又慌张地起身想再确认一眼。

    那毫无疑问是人类。

    黑色的发丝泡在水中变得湿漉漉,更显得他皮肤苍白得过分。冰冷的水流灌进衣物里,最外侧的那件黑色大衣鼓作一团,几乎盖住他半个身子。

    ……等等,他的头好像在动。

    为了确认这点,我重新靠近防护栏,视线追逐着那团刚好从桥洞下经过的漆黑事物。

    并不是水流造成的错觉,他的脸确实朝我的方向偏移了过来。

    然而,就在我即将与他对上视线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石块崩塌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身下那道老旧的防护栏终于不堪重负地折断。

    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视野中只剩下掉落的半截栏杆和飞速接近的水面。

    失去平衡的我直直地坠入河中,打碎平稳的水波。

    「想要变成水,不留痕迹地融入河川之中。」

    虽然确实有想过这种事情,但那只是一种比喻!不是想要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融入河川!而且……我有那么重吗?!

    一瞬间,和体温相比显得无比冰凉的水流毫不客气地没过头顶,灌入口腔和耳道中,阻断了所有思考。比窒息感更先体会到的是冷,以及鼻腔中尖锐的疼痛。

    十秒。

    无法睁开眼,一片黑暗之中只剩下水波敲打耳膜的声音无比清晰。水渗进咽喉时,我本能地咳嗽了一下,随之而来的痉挛反应将更多异物带入气管和胃内。肺部像被撕裂一样,传来异样的灼烧感。

    好痛苦,无法呼吸。

    二十秒。

    我开始下沉。只有咫尺之距的水面在这一刻变为了无论怎样努力都到达不了的彼岸,越是费力挣扎越是更加遥远。

    想要呼救但无法发声。

    三十秒。

    耳鸣、眩晕、窒息,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被残酷无情地遏制,最终恐惧取代了一切。

    就算竭尽全力伸出手,也抓不住除了水以外的任何东西。

    已经到极限了。

    ——我会死吗?

    四十秒。

    那个时候,就在「希望有谁能来救救我」的念头出现的时刻,似乎有人抓住了我伸出的手。

    因为缺氧导致供血不足的大脑昏昏沉沉,无法正常进行思考,失去意识前,我模模糊糊地想:

    ……那也许是幻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