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循烘干手,从镜中与方续诚对视。
两人莫名其妙互“瞪”了一阵,段循首先开口:“我记得你以前高一就开始创业了吧?”
段循四岁经历的那场车祸,自己其实没太多印象了,唯一留下痕迹的就是日后长大的自己格外惧火。
连香烟都不碰。
而还有一件事,是祖母曾经告诉段循的。
因为经历灾祸事故,也可能是雏鸟效应,四岁的段循非常黏救了自己的方续诚。
睡觉要睡在一个房间,吃饭、玩耍、学习,什么都要方续诚陪着。
方续诚当时也不过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面对熊熊燃烧的汽车,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到处找灭火器的时候,砸了车窗,披着湿衣,果断而决绝地从变形的座位间抱出了四岁的小段循。
方续诚常年戴着半指手套,因为他的手臂、手掌有火烧的瘢痕。
祖母问方续诚,要什么答谢?
当时只有八岁的方续诚提出了三个要求——房、车、钱。
方续诚父母早亡,那时被寄养在叔叔家,他坦言自己认出豪车的标志才救的人,他要很多很多钱,足够供自己独立长大的钱。
而又因为段循黏着方续诚,一刻都离不开他。
明明比段循大了四岁的方续诚,在该上初中时,被迫陪着段循上小学,可以上大学的年纪,却只能蹉跎在高中继续陪他。
虽说段家的钱也算给得到位,但憋屈也不可否认。
何况还是方续诚这样目标明确,从小就敢坦言野心,昭示天下的人。
“你和聂小姐很早就认识?”段循偏头想了想,“她的娱乐公司,你有股份?”
没记错的话,方续诚高中动用的第一笔大额款项就是投资款,而当时的投入方向就是娱乐经纪公司。
方续诚没否认,“嗯”了声:“聂和言念导演系的,在娱乐圈联系得到一些资源人脉,我觉得可行就投了。”
还来不及出卫生间,段循衣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下。
他摸出来看了眼。
【聂和言:我在酒店门口等你们。】
段循不动声色收了手机,盯着走在他前面,先他一步出卫生间的方续诚背影看了会儿。
和联姻对象出来约饭,不给联姻对象发信息,给联姻对象带来的弟弟发?
那种违和的感觉又出现了。
出二楼餐厅前,餐厅服务生提前将段循的轮椅推了出来,段循这次没再耍风度,直接坐回了轮椅。
聂和言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等他们,见他们过来,她起身走过去。
绕着坐轮椅的段循转了一圈,聂和言忽而提议:“我们拍张合照吧?”
“嗯?”聂和言这话是对段循说的,但段循装作没听懂,“好啊,我帮你和方总拍。”
在外人面前,段循不再叫方续诚“哥”,其实以前他也叫的少,只在极少数特定的情况下才这么叫。
聂和言摇头,指了指段循,又指着自己,强调:“我和你照,方总负责当手机架!”
她也学着段循叫“方总”。
段循投降,起身陪聂大小姐拍了好几张照。
聂和言一边跟在他们身后走出酒店,一边低头筛选了几张满意的照片,漂亮的美甲当即就在手机屏上划拉修起了图。
确定聂大小姐完全没有要和方续诚再拍两张的意愿,段循叹了口气,在等车开到酒店门口的空隙开口建议:“不然帮我和方总也拍一张吧。”
看聂大小姐这架势,照片大概是要发到朋友圈,甚至社交网络上的。
然而三人聚餐,只有他和方续诚联姻对象的合照像什么话?
段循再次从轮椅上起身,伸手自然而然搭上方续诚的肩膀。
手臂下的身体立即肌肉紧束。
不过这次出乎段循意料的,方续诚似乎抑制住了本能,竟没有动。
尽管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却一丝一毫都没有闪躲避开。
段循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扭头笑着对聂和言说:“劳烦聂小姐替我们兄弟俩也拍一张。”
“兄弟”两个字,段循稍稍加了点重音,像在提醒着谁,他和方续诚之间的身份关系。
聂和言毫无所觉,只爽快地应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聂小姐买一赠多,一连拍了好多张。
她兴奋地招呼段循过去挑选照片,段循配合地站过去,而方续诚依旧只是静静等在他们对面,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又因为某些原因始终默默包容他们玩闹。
聂和言脑海中一瞬蹦出两个词:生人勿近,雪山仰止。
方续诚的冷,从来不是那种装逼装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