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丈不肯说,有人却要说。只见正堂屋子里一个笑眯眯的人背手走出来:“怎么?大相国寺中有不速之客?”
一听就知道是西夏使节会说的话!
扶苏睁大眼睛,猫猫祟祟地从苏轼的袖子缝里往外偷瞄,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高头大马、络腮胡须,所谓刻板印象里的游牧民族。
出乎他意料的是,说话者竟然满脸斯文,是完全的中原长相,唯独衣着打扮与宋人不同,而是一派西夏的风情,使人一眼断定他的身份。
也对。西夏的汉化程度比预估的高一截,肯定是有汉人谋士在过程中出力。扶苏并没有多想,他们老秦变法的祖宗商鞅,出身还是卫国人呢。
方丈与苏轼毕竟理亏,一时没有吭声。
这人却得寸进尺了,幽幽然道:“随随便便就能有人闯进来,难道大宋就是这样对我西夏,丝毫不将吾等使节的安危放在心上?”
扶苏:“?”
你是说,我们一个七岁,一个三岁,能对你们造成什么安全威胁吗?
而且,听刚才的沙弥说,明明是你们让方丈把院子里的人调走,现在又怪我们闯进来了?
扶苏:我决定收回刚才的不在意。
他有点被这人无耻到了。
方丈张口正要劝解,苏轼却直言不讳:“不速之客,与其说是我,倒不如是几年前的贵国吧。”
三年之前,正是西夏主动进攻大宋边疆。
这话讲得颇有些火药味。
围观之人齐齐吸了口凉气。听者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当真是口齿伶俐的孩子。我曾听闻大宋从不缺神童才子,今日有幸碰到了一个。”
苏轼:“您应当也是宋人吧?”
翻译过来就是:装什么外宾呢。
那人又悠然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鄙人名叫杨守素,乃是宋河间县人。”
“今为西夏使节团?”
杨守素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般:“不才忝居为大夏中书令,代兀卒与宋国主晤见。”
扶苏这下忍不住了。
“兀卒?哪来的兀卒?官家和辽主可还没同意呢。”
“兀卒”就是“青天子”的意思,象征着李元昊和宋仁宗平起平坐的地位。可历史上的西夏根本没谈判成功,最终在名义上称了臣属。
这杨守素用这个称呼,在糊弄小孩儿呢?
噫,可恶,他现在还真是小孩。
更让扶苏心里头咯噔的是,苏轼点明了杨守素宋人身份,杨守素左右的西夏使臣明明听到了,连一点异样神色都没有,半点不担心他的立场问题。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杨守素一定做过更多不利于大宋的事,才让西夏如此信任他。
他对这人从无感到讨厌,现在的厌恶上升到了巅峰。
“和谈之事自有公论,吾主是不是兀卒,小郎到时候就知道了。”
杨守素甚至游说起他们来:“吾住他为人礼贤下士,凡有才者并不拘于年龄、国别之见。见了你们这样又年轻又有胆气的大宋才子,必然会万分欣喜,以厚禄许之。”
“如何,要不要与我回西夏?”
苏轼一下子冷了脸:“这就不用了。”但他年龄毕竟还小,身上又没有功名,想出来的反驳的话都不够有力度。
扶苏也狠狠被恶心了一把。
但是,他感觉……这段怎么有点既视感啊。
哦,想起来了,不就是《三国演义》里面,诸葛亮大战王司徒的那一段经典吗?这个杨守素的话术和王司徒真的很像。
那他就不客气地借用诸葛亮的啦。
苏轼突然觉得背后一痒,忍不住抖了抖,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他背后写起了字。
“你……中……”
苏轼渐渐将字连成子,顿时眼前一亮,当即清咳了一声:“杨中书,我以为你官居堂堂中书令,会说出什么高论呢。但倘若党项的汉臣皆是你一般人物,我大宋也毋须担心了。”
杨守素被一个小孩这样羞辱,之前的云淡风轻姿态也挂不住了。
苏轼的话恰好切中了他的痛处——他就是个经年不第的秀才,才会心一横投了西夏的。
他刚要反驳,却被苏轼一派娓娓道来、又胜券在握的姿态夺了先声:“你想啊,倘若西夏学中原礼仪教化,都是从你处学来的话,那岂不是人人都狼心狗肺,数典忘祖了?西夏危矣啊。”
杨守素涨红了脸:“我可没……是大宋先陷我于不义之中!”
但这话没用,周围人看杨守素的眼神已经变了。
苏轼见状,继续乘胜追击:“你说你乃河间县人,食宋之米粟,饮宋之土水而长大。读礼义之书,习孔孟教化而明理。转头却用你长成的肉身,习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