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啊,不动手,咱们就得死……”他说完,蹲下身子,双手抱头,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若不是村里遭了难,也不会逃到幽州城躲祸。虽然对契丹人恨之入骨,但亲手杀人还是让他们心头发颤,手脚冰凉。
韩守信父子三人护着林夕母女俩,从草丛中走了出来。林夕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感受到边上的韩柳氏手也在抖。刚才契丹人的刀锋几乎贴到了她们的脖颈,那一瞬间的寒意让她又想起了那天在林子里杀掉的那个契丹人。
流民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但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生怕被牵连。只顾着加快脚步往前赶,仿佛多停留一刻就会沾上厄运。
三家人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沉默中此起彼伏。
林夕盯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烟尘,那是两个契丹兵逃走的方向。缓过神来的她,只觉得继续走在这条大路上太过危险,正要转头提醒韩守信,身旁突然传来黄大勇沙哑的嗓音。
“咱们走山间小路吧!”他攥着弯刀的手指关节发白,刀刃上的血渍已经凝成了暗红色,“官道太显眼,万一那两个杂碎带着人追上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点头。陈老大一脚踢开挡路的板车轱辘,木轮骨碌碌滚进草丛。三家人草草收拾了独轮车和包裹,顾不得包扎伤口,转身就快步扎进密林。
“阿爹……”林夕叫道。原来韩守信一把背起林夕,粗糙的掌心在她腕子上重重一按:“爹背你,别害怕,莫回头。”林夕鼻尖猛地一酸,慌忙垂下头。
三家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夕阳西沉时,三家人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确认后面没有任何人跟来,这才停下脚步。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三十多口人,在一片宽敞的平地上坐下来,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这荒郊野外的,容不下大家歇久,还必须动起来。
不一会儿,大家就分成了几拨,各自硬撑着忙碌起来。有的去砍树枝搭建窝棚,有的挖坑生火,有的则负责找草药包扎伤口。
黄大娘用衣襟兜着找来的草药,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雪水,交给韩柳氏处理。刚才在路上,她们简单聊了几句,知道韩柳氏略懂草药,而这正是按照她的吩咐找来的止血药。
黄大勇和陈老大身上都受了伤,之前只简单用布裹住,现在停下来第一时间就是去找草药止血重新包扎。幸好天气冷,倒不用太担心伤口发热感染。
黄大娘看着韩柳氏熟练地将草药在石头上捣碎,忽然发现对方耳后有一小块异常白皙的皮肤,像是被刻意遮掩的痕迹。她心头一跳,想起去年村里私逃的官奴,脸上也有这样斑驳的烙印。??
“韩家妹子,你们这脸上的泥灰……”黄大娘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知道自己冒失了。
韩柳氏捣药的手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释然,低声道:“我们家得罪了贵人,所以……”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黄大娘一愣,随即拍了拍手中的泥巴,爽朗地笑了:“我就说看你们一家子一身正气,不像那等歪门邪道的人家。这年头世道艰难,管他什么贵人贱人,填饱肚子才是真人!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韩柳氏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激地看着黄大娘,手里的药杵捣得更快了,草药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边上其余人也都听到了这番对话,黄大勇拖着伤腿蹭过来,刚敷上草药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浑不在意地咧嘴笑:“要我说这有什么,方才我们被那群杂碎追着打杀,全靠韩兄弟你们父子几个那手擒马的功夫……”
话音未落,就被自家婆娘拧了耳朵,疼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众人哄笑中,紧绷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些。韩守信默不作声地往火堆里添柴,心里略微轻松了些许。
“我去把风。”韩元庆抓起根烧着的木棍就往坡上走。
“我也去!”黄小勇赶紧跟上,手里攥着一把柴刀,陈家的大儿子陈铁柱也站了起来。
他们三个年纪相仿,屁股后面还跟着韩元祝和黄小泥、陈狗蛋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却又忍不住往前凑,像是怕被落下。??
黄大娘看着六个年轻小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多了几分安稳。她转头对韩柳氏低声道:“孩子们都懂事,咱们这些老的也得撑住,可不能让他们操心。去了营州那边,咱们好好过日子。”
韩柳氏点点头,将捣好的草药递给黄大勇,轻声嘱咐:“敷上后别乱动,夜里凉,伤口好得快。”
火光映照下,三家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