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她们拼尽全力扑出去,想要抓住崖边的枯藤,但手悬在半空,什么都没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飞速坠落。

    前面的囚车见状,赶紧贴紧内侧避让。快马长鸣几声,才堪堪停住。

    后面的动静大家都听到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竟然少了一辆囚车,紧接着,悬崖下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心惊不已。

    “爹!娘!小妹!”韩元庆和韩元祝兄弟两人半个身子探出悬崖,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堪堪被边上两个家奴死死地拽住腰带。

    韩守义阴着脸,咽下了“早该摔死”的咒骂。他知道,这对兄弟还知道嫡房的密谋,此时还是不要激怒他们的好。

    韩元仁也想到了这一点,假惺惺地安慰了几句,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漠。

    前面的王德全看到这一幕,气得连着骂了几句脏话。他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好心让一个高热病人坐了马车,却没想到害得人家坠崖。

    盯着摔在雪堆里的黄铜令牌,王德全正要发火,突然认出马背上裹着熊皮大氅的男人竟是旧相识——探子队领头李东升。

    李东升迅速勒住马,冲王德全扬了扬下巴,关切地问道,“老王还押这苦差呢?刚才没事吧?”

    他战甲领口露出的狼毛围脖油光水滑,与王德全结冰的胡须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当年同在朔方军吃过沙,如今却境遇大不相同,一个在御前跑马,风光无限;一个在流放队啃冻饼,饱受风霜。

    王德全捏着空酒囊,啐了口冰碴,怒道,“哥几个赶着投胎啊?你他娘撞死我三个流犯!”

    李东升闻言,毫不在意地解下鼓胀的酒囊甩过去,连带着盐渍羊肉也砸进雪堆,溅起一片冰粒,“横竖都是要死的人,赔你就是了!”

    韩元庆在一旁攥紧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马背上嬉笑的军官,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王德全弯腰捡起酒囊时,囚车残骸坠崖的闷响正从谷底传来。

    他心中一紧,但随即看到李东升马鞍上御前驿使的铜牌,把到嘴的怒骂咽了回去。罢了罢了,不至于得罪人,不过是几个流放犯罢了。

    ??李东升压低声音,对王德全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幽州今年要见血。契丹八部饿红了眼,上面正愁没由头收拾那几家...正好拿韩家当饵。”

    他声音压得极低,边上的副队独眼孙三都没听清楚,更别说更后面的韩家人了。

    王德全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不已。

    然而,没待他再细问,马队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十丈远。

    他从李东升给的羊肉上撕下一条塞进牙缝,腥膻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他不禁想起了三年前契丹人烧过的村庄。幽州的冬天,从来不是安静的。

    “发什么愣!继续出发!”他踹了脚发呆的差役大声喊道。

    手上攥紧李东升赔的酒囊,靴子碾过雪地里半块车辕碎片,大声呵斥道,“加速赶往古北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要下去找……”韩元庆和韩元祝兄弟两的吼声被差役鞭子截断。韩元祝硬挺着没有吭声,只是眼神执着地盯着人摔下去的地方。

    看着牛皮鞭抽在韩元祝背上,迸出血珠,韩元庆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痛。

    他突然想起离开长安前夜,父亲把弟弟冰凉的手塞进他掌心,郑重地嘱咐道,“你是兄长,一路上要看好弟弟。”

    “走!”他攥住弟弟渗血的胳膊。

    韩元祝梗着脖子还要挣扎,但耳畔突然落下兄长压低的颤音,“入夜找机会逃,崖底我陪你去寻。”

    少年用袖子抹掉脸上混着血泪的雪渣,终于迈开了冻僵的腿,跟上了队伍。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驿站里面飞出了一只信鸽,扑棱棱地掠过车队,往幽州城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