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沟,血腥味自会引来饿狼,既能灭口又能消耗狼群,一举两得。
“等天亮扔远一点,让畜生们吃饱了,明日过鹰嘴崖才安生。”王德全直白地说道。
话一说完,韩张氏就嚎哭起来,她扑上前去,死死地抱住王德全的腿,“不许动我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王德全怒喝一声,“闹什么!”然后扬起鞭子,狠狠地抽裂了草席,便转身离去,留下一片狼藉和压抑的啜泣声。
而角落里的韩柳氏,却借着人群的骚动,将半枚绞丝银丁香飞快塞进身旁农妇的掌心。对方袖管滑出饴糖干枣等物,铁链哗响恰好掩住发出的窸窣声。
这是之前分汤时约定的交易,林夕终于看清了整个过程。
只是不禁疑惑,韩柳氏身上用来交换的财物到底从何而来,却也不好多问。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差役们就踹着冰冷的囚车,催促着上路。王德全手持名册,逐一核对人数,确保无误后,大声下令出发。
催促呵斥声中,所有人只吃了一点热水和碎饼,就出了村长家。
韩元业果然没有挺过来,天没亮就死了。王德全用木棍捅了捅尸体,直接吩咐道,“扔北沟。”
两个差役不顾韩张氏的哭喊,抬着少年的尸体就往北边山沟去,队伍一会儿就把他的尸体远远甩在身后。
林夕蜷在囚车里,腮帮冻得发麻,还在细细嚼着冰渣子似的冷饼。
之前几天她每次都只吃半个,剩余半个藏在空间里。倒不是为了留食,而是前世带过来的胃痉挛和干呕,让她尽管觉得饥饿无力,但还是只吃得下半个。
今日开始,她强迫自己咽下更多饼渣,必须吃饱才能积攒体力。
韩柳氏看她胃口好转,背过身把昨晚上刚换的干枣和黍米糕塞进她手心。同车人盯着车外积雪,没人注意这截冷硬的甜糕。
林夕接过来后,一点一点咬碎咽下。她望向灰白的天际,努力调动自己心态积极起来,盼着赶紧到幽州城。
那是北京城的前身,定然是个大城市。到时候她也可以去换点东西,就能多点依仗,离活下去又能更进一步。
而空间里的东西,无论是针线还是西药都有些过于打眼,但是那包陈皮拿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并且以现代的成色,在这里还能值多点钱。
就在她盘算着的时候,边上韩柳氏搂紧女儿,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夹袄的第三层暗袋,那里面正藏着林夕好奇的秘密。
那个夹袄针脚歪斜,是柳姨娘着急忙慌中亲手缝的,当时情况紧急,自然顾不上针脚,不过足够密实。
上面缝满了毕生积蓄换来的各种碎银和小首饰,暗袋里还塞着柳老爷珍藏的老人参。
长安地牢收押时,柳姨娘托人送了进来。这是她尽全力为女儿准备的一点东西,只祈祷女儿一家能顺利活下去。
一路上首饰和碎银都用了不少,如今只剩零星几个耳坠戒指硌着指腹,其余早换成饴糖和干枣之类的。
像昨天晚上那样,多少次人命关天的情况,韩柳氏都坚定地没有额外拿出来一点,只因这是自己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正是靠着这些换来的食物,他们一家的精神状态才要稍好,无论韩守信还是韩元庆、韩元祝,体力都还能保持。
但是韩柳氏想起昨天和村长媳妇交换物品时,那妇人贪婪地地盯着她的领口想要拿出更多,让她心里一紧。
这一路她都只敢和驿卒、村民交易,每次换完便远离对方,就是怕被人惦记。
有次被一个韩家老仆撞见,幸好那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意外身亡。自从那次之后,她行事就更加谨慎,再没被别人发现过。
而原身小姑娘一路因为紧张害怕,都没有仔细观察,以至于记忆中都没有这些信息。
队伍刚转过山坳,前面又发生了骚动,这次是韩守信竟一下子抽搐,猛地栽倒在边上的泥地上。
他手上化脓的伤口已溃烂两天,闷声不吭扛到现在,此刻整张脸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