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晨光彻底刺破云层,驿站西墙的破洞已经被草泥糊得严严实实,增加了一层安全感。

    王德全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又详细绕着整个院子检查了一番,才略微放心一点。他自己的伤势不重,对于他这种舔着刀口过日子的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涂了军中的伤药后,就不在意地忙活起来。

    男囚房里,韩柳氏正用牙撕开最后一截布条,给韩守信继续包扎。

    “爹,药粉快见底了。”韩元祝在一旁捧着粗陶碗说道。碗底剩着些褐黄色粉末,混着冰碴发出呛鼻的苦味。

    “省着用,元庆背上还有伤。”韩守信闭着眼,任由韩柳氏将布条勒紧。棉袄下的身躯微微发烫——伤口到底还是发了炎,不过他没有说话,不想让妻子和孩子们担心。

    而嫡房四子则蜷在屋子的东南角,四颗脑袋几乎抵在一处。

    大郎韩守仁是主心骨,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冻硬的马粪块,这是昨晚喂马的驿卒留下的暗号。粪块下压着半片松树皮,树皮内侧标着“河神庙”三字。

    他低声说道,“那驿卒说,五六日后进幽州城,河神庙处有接应的人。”

    他冻裂的嘴唇继续翕动着:“接应的马车只能拉二十个人,所以我们要提前商量好救谁。至于脸上的刺字大家不用担心,王家有秘药……”

    “大哥,咱们兄弟四人,算上元字辈的男孩,统共只剩十四人了,还空了六个。”二郎韩守义的声音黏糊糊地贴上来。

    韩守仁的指节陡然捏得发白,那空缺的里面,本该有他嫡长子韩元德的位置。

    察觉到他情绪,四郎韩守智安慰道,“大哥节哀,元德他……”

    话头却被韩守仁冷笑打断,“节什么哀?为个虚名撞柱的蠢货,也配当我儿子?”

    他眼底浮出毒蛇般的冷光,“在国子监读了两天圣贤书,真当自己是屈原投江了?撕了《五经正义》有屁用!武氏妖妇连他一块撕碎的骨头渣子都不会看一眼!”

    稍微冷静了下,韩守仁继续分析道,“幽州王家要的是能充门面的韩家血脉,十四就十四个吧,人多反而坏事。”

    “女眷全数留下。”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刀锋似的冷硬。而听了他的话,另外三兄弟也都没反对。

    四郎韩守智斜眼瞥向韩守信的方向,压低嗓子,“要不要拉那莽汉入伙,不然被他知道了,保不齐转头就把咱们卖给官差,毕竟咱们共处一室贴得这么近很难瞒住。”

    “他敢?!”三郎韩守礼疼得龇牙咧嘴,仍不忘啐一口,“庶房贱种,当年要不是咱娘开恩养大了他,如今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侧面突然传来窸窣响动。几人转头过去,只见韩元庆抱臂倚在梁柱旁的阴影中,不知听了多久。

    “元庆侄儿,你都听到了吗?”韩守仁堆起笑脸,试图说服韩元庆,“既然如此,不如你去和你爹商量一下?王家说了,只要咱们……”

    “大伯。”韩元庆轻轻用脚尖挑起半块冻硬的狼骨,打断了韩守仁的话,“您说这畜生死前,知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骗进陷阱的呢?”

    韩守仁瞪了韩元庆一眼,但还是忍住了训斥的冲动,继续劝说道,“你爹胳膊上的伤……恐怕熬不过这一路的流刑啊。还有你弟弟元祝,你难道不想让他好好活着吗?”

    “爹说,逃跑比流放路上死得更快。”韩元庆直白地回答。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那便是他们一家不可能置女眷于不顾。说完没有再多留,轻抬脚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一会儿,韩守信就从儿子口中得知了嫡房密谋的具体信息。他蹲在角落磨着石片,余光扫过远处角落里的嫡房兄弟。

    在他看来,逃跑成功的概率极低。不成功便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另外跟这些人投奔幽州王家?那他宁可去辽东干苦力、啃树皮。想当年他亲娘死得蹊跷——说是难产,可农妇出身的姨娘身子骨结实得很,怎会突然血崩?这些年他暗地里调查,线索总是断在嫡母的院子里。

    那王家可是嫡母的娘家,尤其是他在生意场上对幽州王家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让自己去全心全意依赖和仰仗那些人?他一百个不愿意。

    石片刮过冻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韩守信摸向腰间的麻绳暗自思量,得想个法子既不被他们牵连进去又能护住妻儿。

    而隔壁女囚房里的林夕,自然不知道隔壁房间里的密谋和复杂心思。

    不过她也没闲着,赶紧趁着韩柳氏不在的时候,扶着柴垛活动发僵的四肢。

    女囚房是由一间大柴房改造而成的,里面横七竖八地堆着劈柴。她踢开几根枯枝,试图寻找着坚硬的木柴以防身之用。

    藤箱还剩大半空间,除了半块粗面饼和一瓶新鲜虎血之外,她再没装进去过别的东西。

    院子边上灶房的烟囱已经慢慢腾起灰白的雾气,差役们忙完后围坐在温暖的东厢房内,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