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狼群已经退缩成远处的黑点,只剩下十匹饿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
王德全瘫坐在血泊中开始清点伤亡,差役死了五个、驿卒死了一个,其中两个人和一匹老马被饿狼撕走,剩下的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
他自己的脚上也在流血,狼爪抓破了裤管,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墙角蜷缩的差役甲肋骨断了一根,每次咳嗽都会喷出血沫。
韩守信的整只手臂都被鲜血染红,昨天被老虎咬伤的地方又被饿狼咬了一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而马厩边昏迷的赵四左手仅剩三根手指,断指处凝结着暗红色的冰晶。
雪越下越大,转眼间就将地上黏稠的血痂掩盖得无影无踪。王德全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艹他姥姥的……”
随后,他清了清喉咙,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歇一天!等雪小些再走!”
说完猛地踹开结冰的门板,一把扯过名册,毫不留情地划去那些逝去的差役名字。随后对副队独眼孙三吩咐道,“找几个女人解开枷锁,去热锅烧水!”
三个体格壮硕的妇人被从女囚房中拖出,她们的手腕因长时间的枷锁而冻得发紫,刚一卸下木枷,便被塞了木柴以应急。
这三人皆是韩家后厨的杂役,身为签了死契的家生子,因主家获罪而需连坐,平日里对后厨的活计驾轻就熟。差役们早已对韩家人的身份了如指掌,因此迅速选中了她们前去配合干活。
差役们则被分为几组,伤重的立即处理伤口,伤轻的则前去扑灭前廊的大火,确保火势不会蔓延至正房。
同时,墙上的缺口和门洞也急需修补。在这恶劣的天气下,野兽因找不到食物而变得疯狂,因此必须尽快处理这些漏洞。
一个轻伤差役卸下马车厢板,用冰碴混合草泥往门洞豁口处糊去。另一个则拖着冻硬的狼尸往西墙上的豁口堵去,再抹上草泥,并浇上一层水,这种方法比夯土更为迅速。
不一会儿,灶房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王德全踢了脚蜷缩在墙角的驿卒一脚,怒问道,“不是说今冬兽群都往南去了吗?”
那驿卒哆嗦着手指向北山,“今年冬天格外寒冷,估计有很多没来得及南下的野兽被冻住了。前日……前日范阳卢氏的庄子也被狼群袭击了。”
王德全心中暗骂了一句安排自己这个差事的人。他身为都督府从七品下的押衙,押送流犯这种活儿本不该由他亲自来干,手下的从八品官员便足以胜任。
但只因此事关乎大局,才派了他这个能者多劳。不过还好他来了,换个能力差一点的,恐怕全队早已覆灭。
他在军队中摸爬滚打多年,靠着军功一步步升任都督府押衙,无论是武技还是管理都堪称一流。想到这次若能将犯人如数押至幽州城内,说不定能晋升千户之职,他这才再次振作起来。
幽州王家,正是那位王皇后出身的名门望族,也是幽州地区的显赫大族。
原来,韩广的正妻韩王氏,乃是王皇后的隔房堂妹。尽管早已超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但终究还是姓王,与王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这次也是受这位韩王氏的牵连。
朝廷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逼迫幽州王氏出手救人,从而坐实其“逆党同谋”的罪名。因此,才会选择在这寒冬腊月里急于赶路,使得王家来不及在各州县打点关系,押送路线也因此少了许多阻碍。
但也因为出发得急,差役队伍和沿路的物资驿站等准备都不充足。好在韩家这些人大都体弱无力,连半袋米都扛不动,此刻都缩在屋里,无人敢与他抬眼对视。暴风雪封山,逃跑之路被封死,他们都被锁在房间里,倒也省去了不少看守的麻烦。
然而,当王德全回头看到韩守信镣铐下的右臂绷带渗出黑血,虎爪伤之上又新增了狼齿贯穿的伤痕时,他不禁心生两分感激和三分欣赏。
毕竟,这个人昨日曾杀虎救过自己,方才挡狼群时也未曾退缩半步。
于是,他转头吩咐手下将韩柳氏押来,为韩守信包扎伤口,毕竟留下一个能打的人或许在接下来的路程中还能派上用场。
被押解过来的韩柳氏,拆开了韩守信胡乱缠绕的绷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常年为丈夫和儿子处理练武时受的伤,但此刻,她的眼眶却微微泛红,心疼地说道,“非得这么逞能吗?这得有多疼啊!”
韩守信微微一笑,似乎想缓解气氛,“没事,已经冻得没知觉了。”他瞥向隔壁房间,关切地问道,“颜儿没被吓坏吧?”
韩柳氏一边撒着止血药粉,一边回答道,“比昨天好多了,只是还是不怎么说话,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守信点了点头,这才轻声解释道,“大家都是同舟共济的人,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