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九章 犁庭扫穴之威
    传授技术?

    给种子?

    帮助兴修水利?

    这些条款听起来仁慈无比,甚至有些部落使者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眼中露出渴望。

    谁不想部落更富裕,人口更兴旺,少受天灾之苦?

    但僧格和鄂齐尔,以及少数有远见的首领,却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

    这是软刀子,是比火枪大炮更可怕的同化!

    当草原上的牧民开始学着汉人种地,住进固定的房屋,使用大明的农具和种子,接受大明的技术指导...

    一代人,两代人之后,他们还是驰骋草原的雄鹰吗?

    他们的子孙会不会更认同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大明,而不是需要他们流血争夺草场的部落台吉?

    蒋德璟念完三条基石,合上诏书,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准噶尔使团的位置顿了顿。

    “此三条,乃陛下为北疆长治久安所定之基,亦是大明身为宗主之责,凡遵此约,睦邻友好,勤勉生息者,大明不吝赏赐、扶助,共享太平富足,凡阳奉阴违,恃强凌弱,乃至勾结外敌...”

    蒋德璟停顿片刻,语气更深、更冷,“危害北疆安宁者...则视为自绝于天朝,自弃于诸部,届时,王师北指,勿谓言之不预,大明既有四海宾服之仁,亦有犁庭扫穴之威,何去何从,望诸部首领,三思而定!”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坛下每一个人的心头。

    “犁庭扫穴”四个字,配上昨日博览会所见,每人会怀疑大明有没有这个能力。

    规则已经摆出来了,很清晰,也很霸道。

    坛上一片肃穆,坛下,心思各异。

    喀尔喀人松了一口气,这规矩,对他们来说是保护伞。

    土默特人微微颔首,他们早已习惯,觉得这也并无不妥之处。

    许多小部落使者眼神闪烁,在权衡利弊。

    而准噶尔使团中,僧格脸色不豫,他甚至能感觉到卓特尔巴图尔那蠢蠢欲动的气息,以及周围一些部落使者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蒋德璟说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负手等待着回应。

    压力,凝成实质弥漫在绥远坛上下。

    服,还是不服?

    这已不是简单的选择,而是关乎部落未来百年气运的抉择。

    “敢问蒋大人!”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响起,诸人循声看去,见准噶尔僧格台吉站了起身,行了一个草原部落礼,朝蒋德璟开了口。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

    卓特尔巴图尔脸色一黑,袖中的拳头捏得更紧,今日会盟,他的位置安排在僧格之后,这已是让他心生不悦,但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愿动怒惹他人笑话。

    可僧格,丝毫不在意他这个兄长,自己还没发话,他竟就越过了自己。

    但他没有动,只是阴冷的盯着弟弟的背影。

    蒋德璟目光平静地投向僧格,微微颔首,“僧格台吉有何疑问?”

    僧格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板,尽管在这代表大明国威的坛下,他的姿态显得有些徒劳和倔强。

    “蒋大人,大明皇帝陛下仁慈,欲止北疆兵戈,通贸易,授生计,此乃天恩浩荡,我等边鄙之人,感激涕零。”

    他先捧了一句,话锋遂即一转。

    “然则,草原辽阔,各部情形迥异,大人方才所言不得相互攻伐,自然是为苍生计,可我准噶尔部,居于漠西,毗邻哈萨克、布鲁特诸部,更与北方罗刹时有摩擦,草原的规矩,弱肉强食,乃是长生天定下的法则...”

    说到这里,他不由上前一步,继续道:“若我部谨遵盟约,罢兵休战,而周边强邻窥伺,侵扰不休,又当如何?难道要我准噶尔勇士束以待毙,坐视草场被夺,部众流离吗?”

    僧格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再度跨步上前,“再者,我准噶尔部先祖筚路蓝缕,方有今日之基业,控弦数万,牧场千里,这些,是我们用血汗和性命挣来的,并非大明所赐,如今盟约只言止戈、通贸、授技,却对我等已有之疆界、权益,未有只言片语的认可与保障,莫非,遵从此约,便以为着我准噶尔要自缚手脚,放弃历代先祖沐血奋战得来的土地和威严,任由他部...”

    他目光扫过喀尔喀方向,充满蔑视,“或...其他势力,来裁定我部的生死荣辱吗?”

    这番话,说得可谓直白,甚至带着些许火药味。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大明的规矩听起来好听,但没保证我们准噶尔现有的利益和地盘,我们凭什么要听话?

    听话了,万一别人来打我们,你管不管?

    如果不管,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坛下再次骚动起来。

    不少原本慑于大明威势、打算认命的中小部落使者,此刻也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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