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捏着那份新约,直到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被灌下一杯酒,才慢慢缓了过来。
“完了!”他瞪着浑浊的眼睛,看向议会长亨德里克,“都完了!”
桌上摊着那份新约,和兰大明双语,谁都能看得懂。
还在总部的董事,加上亨德里克还有两名议员,每个人的呼吸都异常困难。
“解散公司...五千万两赔款...割让所有东方据点...”一名董事喃喃念着,“这等于...等于把和兰一百年在东方的基业,连根拔起。”
“限制海军,关税...明国定...”另一名董事惨笑,“从此以后,我和兰的商船,在南洋,岂不就得看明国人的脸色行事?”
“太过分了!”亨德里克拍案而起,“在海牙和阿姆斯特丹立碑谢罪?还要集体祭拜?他们把我们当成什么?战败的蛮夷吗?”
老约翰靠在椅背上,浑身冒着汗,嘴唇嗫嚅,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能怎么办呢?
打?
港口外的残骸还在燃烧,岸防炮台被毁,而明国的舰队,弹药充足,士气也是充足,恨不得他们不同意这新约,好将炮弹轰到城里去泄愤吧!
逃?
能逃到哪里?
英吉利、法兰西?
他们可都等着看笑话呐,等着他们彻底倒下,好瓜分东印度的贸易份额。
拖?
明国只给了六个时辰,到时间后,下一轮炮击的目标就是阿姆斯特丹。
老约翰从郑芝龙以及他身后那两个将军的神情中,确定他们不是吓唬自己!
“议会长...”老约翰终于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讨价还价?五千两白银,太多了...分期付款...”
老约翰有些语无伦次,不过亨德里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摇了摇头,“分期,明国定然要算利息,到时候,就不是五千两这么简单的事了,再说...”
亨德里克瞟向老约翰,“东印度公司横行百年,连五千两都要分期?”
老约翰看着亨德里克,“您的意思,这钱是公司来出?”
“自然,”亨德里克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你们捅出来的祸事,该你们自己解决。”
老约翰愣了片刻,遂即苦笑一声。
公司都要解散了,这些钱,就算不是赔偿给明国,也会被议会瓜分,都一样...都一样...
“那限制海军...”
“我们还有海军可以限制吗?”弗里斯指着窗外,“剩下的船,能凑出什么像样的海军?”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这就是绝对实力下的谈判,没有讨价还价,只有接受或不接受。
而不接受的代价,谁都承担不起。
“该死!该死!”亨德里克突然暴怒,一拳砸在桌上,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些建州人呢?”
“什么建州人?”
“之前来寻求结盟共抗明国的建州人,”亨德里克说道:“现在明国的舰队就在外面,把他们推出去啊!”
“是啊,用建州人,就算能换一些明国的优待也好。”老约翰恢复了点血色,而后立即看向亨德里克,“你带人去他们住处,快,把他们都抓过来!”
......
阿姆斯特丹城西,紧邻运河的一栋三层石砌小楼内,气氛凝重。
被多尔衮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阿济格,此刻脸色阴沉地站在窗口看着港口方向。
他们一路从赫图阿拉跋涉抵达阿姆斯特丹,请求合作的商议才刚有半年,一切还未落入正轨,便全部被打乱了。
就在一个月前,港口突然戒严,所有商船禁止出港,然后,城里开始流传各种匪夷所思的消息。
什么和兰舰队在东方惨败,丢失了重要据点。
什么明国出动了前所未见的钢铁舰队,那支舰队正追着和兰人往西方来...
阿济格起初不信。
就算如今的明国的确比他们大清要厉害一些,可钢铁舰队?
还追到红毛人的地盘上来?
不是明国人失心疯就是红毛鬼失心疯了!
但是就在刚才,隆隆的炮声从港口方向传来时,他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大人,”派去打探的亲兵冲了进来,“港口出大事了。”
“说!”说话的是鳌拜,多尔衮虽信任阿济格的忠心,但不信任其办事的能力,思考了良久,还是命鳌拜随阿济格一同来了此地。
“奴才爬到港口附近的钟楼楼顶上,看见海面上...全是船,明国人的黑铁船,冒黑烟的,炮轰了港口,和兰人根本敌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