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听了周堪赓这话后却没有立即附和,宋应星也始终沉默着,周堪赓见此,知晓定然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臣妄言,陛下恕罪!”
朱由检朝他摆了摆手,问道:“朕问你,从肃州将石油运到西山,可有什么路线办法?”
周堪赓脑中立即浮现出大明舆图来,略作思考后便回道:“最核心也是最常用的路线,便是经河西走廊,以驼队与骡马大车,运到兰州,到了兰州后,装上漕船,经黄河抵达临清,而后经运河抵通州...”
朱由检点头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朝宋应星道:“宋卿,你来同周卿说一说,这段路程有何问题。”
听皇帝这么说,周堪赓当即竖起了耳朵,心中也涌起疑惑来,西北货运都是如此运抵京师,这有何问题?
宋应星躬了躬身,转身看向周堪赓,解释道:“石油特性复杂,易腐蚀,也易渗透,装载需要用陶瓮或者油篓,用泥封口,再以油布包裹,成本高,易碎,若用皮囊,长期则会腐蚀损坏,若用木桶,容易渗出...”
宋应星先解释了容器问题,才继续道:“这一段路程数千里,人吃马喂,运输损耗将是石油本身价值的数十倍甚至百倍以上...”
“而黄河这一段则更为凶险,黄河水流湍急,暗礁险滩众多,尤其是在三门峡段,堪称鬼门关,翻船事故频发,一旦在此发生意外,不仅油料尽失,石油还会造成河流污染....”
“这...”周堪赓反应了过来,看来要运这东西的确是个麻烦,面露愁苦道:“如此,该如何才能快捷,又不耗费巨大运入京师?”
宋应星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没有办法...”朱由检开口,以大明目前的经济、科技水平,都没有办法将大量石油运抵京师,这将是一笔巨大的损耗,便入宋应星所说,就算运到了京师,其损耗也将比石油本身的价值高上数十倍、数百倍之多,若这么做,便是得不偿失,生生拖累大明。
从肃州到京师,超过两千公里,在现代,这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航程或一天的动车。
但在此刻,这是需要用人命、时间和难以想象的财富去填满的天堑。
“钢铁...”
朱由检的思维落在这里,若要如现代一般造管道,需要的是数千甚至上万公里的无缝钢管,需要能在高压下密封的连接技术,需要沿途无数的加压泵站...
这一切,都建立在成熟的近代钢铁工业之上,而大明如今,连一台蒸汽机的气缸都需要顶尖工匠倾尽全力,合格率尚且无法保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朱由检空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却被这个时代最基础的物质条件牢牢锁住,他知道地下宝藏在哪里,也知道如何利用,却无法像玩游戏一样,直接将其拖拽到需要的地方。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浸透了他,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双手也紧握成拳负在身后。
宋应星、周堪赓以及其余工部官员见此,俱是垂首不敢言语。
看着眼前这台钻地机,他们心中原先的喜悦,逐渐被一种失落、遗憾所代替。
“必须换个思路!”朱由检突然开口道,不能陷入非要运到京师这个思维定式上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这台钻地机上,脑中同时展开肃州的地图,以及他周围广袤的西北疆域。
肃州、榆林、宁夏...这些大明边防体系中至关重要的军镇,它们本身就拥有巨大的能源需求。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迷雾。
“为什么一定要把血液送到心脏,再来滋养四肢...为什么不能,让四肢自己拥有造血的技能?”
院中诸人抬眸看向皇帝,大多数人眼神迷离,似乎不了解皇帝这番话为何意,只有宋应星,他眸子倏地亮了,“陛下所言极是,臣明白了!”
朱由检颔首,“既然运输不易,就让它留在边境!”
一条清晰无比、且完全符合大明当前国情的战略,在他脑中彻底成型,就地取材、就地提炼、就地利用,武装边境,以边养边。
这不是退缩,而是最务实的进取,将资源产地直接转化为直接的国防力量和统治力量,这远比耗费国帑进行一场得不偿失的长途运输要高明得多。
“传朕旨意,于肃州卫成立石油司西北分署,由张焘总领其事...”此人精于算学,做事严谨,正适合在肃州主持提炼、核算、管理之务。
“于肃州成立神器局西北分局,由焦勖总领其事,肃州所产原油,就地提炼,所得之轻油,全部用于肃州火器局,专司制造新式火器...”
“提炼所得之煤油、润滑油及沥青,亦有限供给西北诸镇,煤油用以照亮哨所,润滑油用于维护军械车仗,沥青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