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雾海内,桃林依旧。
大雪下得漫不经心,桃花却开得热烈。
十年了,这片桃林的雪从未停过,花也从未谢过。
像是有人刻意把这一刻留在了这里,留在某个不愿醒来的梦里。
石桌旁,陈怀安和白剑相对而坐。
棋已下了十年。
那盘棋早就不分胜负了。
黑白子交错纵横,落了满满一棋盘,已经找不到哪里还能再落一子。
可两人谁也没看棋盘,只是这么坐着,偶尔落下一子,偶尔说上几句。
说是博弈,不如说是耗着。
两个真我,谁也不愿向谁低头。
陈怀安捏着一枚黑子似有所感,指尖一顿,盯着对面的白剑忽然开口:
“你修行万年,可曾动过凡心?”
白剑落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过一瞬,白子稳稳落下。
“没有。”
陈怀安笑了,也不看他,只是望着眼前纷纷扬扬的雪:“你我二人,需要撒谎么?你的真我,怕是不够纯粹了。”
桃林里安静下来,落子声不再响起。
风卷着几片桃花,打着旋落在棋盘边缘。
白剑沉默。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怀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他却忽然开了口:“有。”
白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目光虽然还落在棋盘上,可焦距已经散了,像在透过棋盘看一段很远的往事。
“那只傻狐狸,曾经天天来寻我。”
“带着一壶酒,和一局棋。”
“我下棋从不让人,她输了就耍赖,耍赖就喝酒,喝了酒就缠着我不走。”
白剑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修行万年,从未见过那样的人。明明修为低微,偏要天天来烦我。明知我道孤绝,却偏要一次次来试。”
“后来……”
他顿住了。
桃林里的风忽然冷了几分。
“后来我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
白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让她滚。”
他闭上眼。
“当时我借着情绪说了这句话,何尝不是想一次性斩断和她的缘分?”
“倒是也好,她走了,没再来了。”
风声在桃林里穿梭,卷起几片刚落下的花瓣,又轻轻放回雪地。
陈怀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和更深的一丝叹息。
白剑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冷,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既然已经忘了,便相当于没有动过心。”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从前的锋锐。
“我已没有牵挂,尘缘已断。谈何不纯粹?”
陈怀安看着白剑,脸上的笑容微敛:
“真的尘缘已断么?”
他抬起手,袖袍在风雪中轻轻一挥。
眼前的场景变了。
桃林、石桌、棋盘,如画般向后退去。
白剑看见圣山之巅,漫天飞雪,一地鲜血。
涂山月躺在雪地里,九尾散开,鲜血染红了半身积雪,睫毛上落了一层薄雪,已经没了呼吸。
她到死,都望着雾海的方向。
白剑的瞳孔骤然收缩。
“哐当 ——”
他手里的玉罐掉在地上,白子撒了一地。
周身的剑气瞬间乱了,棋盘上的白子被震得飞起,撞在桃树干上,碎成齑粉。
他猛地站起来,身体都在发抖,那双永远冷冽如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涂山月……”
他想冲出去,可神魂世界的边界像一层无形的墙,撞得他后退半步。
十年对弈,他和陈怀安的神魂死死缠在一起,谁也没法单独离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怀安,声音都在发颤。
“救她。”
“陈怀安,救她!”
陈怀安看着白剑,眸中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叹了口气。
“涂山月没有拦住李清然,她以为你会被我吞噬,所以自绝经脉准备随你而去,再加上被无情道反噬……已是回天乏术。”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平静地说:
“她为你守了十年雾海,修了十年无情道,她吃了那么多苦……不该就这么死在雪地里。”
白剑眼眶发红,抿着嘴唇,死死盯着陈怀安。
陈怀安迎上白剑的目光,淡淡道:“你我只有三尸彻底合一,才能离开这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