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二)
    热水刚备好,外头忽开始狂风大作,雷鸣落雨。

    雨点夹着雪籽冰粒,拍打在轩窗,噼啪作响,白生生的雾气则蒸腾在浴桶外沿,将正守在外殿候着的云知年身影,氤氲得模糊难辨。

    云知年耳畔不时传来里间的窣窣水声,而他正凝目望向旁侧窗纸上那道被拉得甚长的破碎灯影。

    “云…咳…知年,知年。”

    裴玄忌的一声唤,打破了云知年的沉思,“我好了。”

    这处空殿并未修建专事沐浴用的盥洗室,裴玄忌这又是临时起意,所以就只好在外间堆积杂物的殿房中隔出一块地方洗,此处脏污,并没有专门挂布巾和衣物的地方,所以云知年便抱着裴玄忌的衣物在外头等他。

    可饶是云知年做足了准备,这声无端端的知年,还是让他略有怔忡。

    怎的突然间…唤得那般亲热相熟…

    几番相处下来,云知年也知裴玄忌生来养尊处优,一看就是从小就被宠着长大的,心机不深,待人真忱,同自己…

    乃是云泥之别。

    云知年抿抿唇,压下心事,抱住裴玄忌的衣物,小心地隔着半扇屏风递过去。

    裴玄忌伸手接过。

    两人的指尖隔着衣服的柔软布料倏忽相触,又以快不可闻的速度分开,只心却犹然一跳,连带着眼前的景象都看不大分明了。

    云知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可这时方才发现,原来并非是错觉,而是殿中的灯,忽然熄灭了。

    紧接着,云知年就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重物被碰倒的声响。

    “知年,怎么回事?”

    裴玄忌那向来沉稳的声音中此时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烛灯被风吹灭了。”

    云知年摸黑向灯架那边走,“我现在去点上,你不要急。”

    “好。”

    然而,云知年的手刚挨到灯架,就先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触感。

    有人!

    有人藏在空殿之中!

    会是何人?

    云知年心跳如飞。

    那人却出手快若闪电,在云知年察觉之前,便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困于身前。

    “是我。”

    楚横的声音散在幽长夜色当中。

    云知年发凛,他拍了拍楚横的手,示意他松开,随后,又压起嗓子,低低问他,“怎么回事?”

    “来杀他。”

    因雪天夜沉,殿中烛灯又已熄灭,所以云知年无法看清楚横的脸,“陛下不是说…”

    “陛下的意思变了。”

    楚横语调毫无起伏,“裴玄忌今晚所喝的酒中,被下了毒。是陛下命人所做。”

    云知年微微惊诧。

    楚横接道,“裴玄忌毕竟背靠裴氏,陛下原本是想留下裴玄忌的,还叫我暗中保护,以免你提前动手。可今晚钟后对江旋安下手了。你知道的,钟后同皇上,同先帝本就并非亲生母子,对先帝这个仅存于世的遗孤更是瞧不上眼,直欲除之。既然钟后借由灾星之名想致小郡王为死地,陛下自然不能不管。”

    “他想让裴玄忌作为替罪羊。”

    云知年嗓音发干。

    “是。杀了裴玄忌,再将此事嫁祸给钟后。今夜是钟后强行留下阳义诸人的,裴玄忌那帮军营里带过来的弟兄们皆都看在眼里。裴氏就算不对陛下忠诚,也绝不能…成为后党。和之,你不是想杀了他吗?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云知年沉沉不语。

    万千思绪在他心头翻滚。

    这确实是个机会,他不该心软。

    当年,待他如父的赵远净,便是由他亲手谋划,亲眼看着被推上的断头台。

    如今,杀了裴玄忌,正好逼得裴氏同后党决裂,好让江寒祁坐收渔利。

    再好不过了。

    有楚横的帮助,暗杀裴玄忌一事,绝对能够做得悄无声息。

    然而…

    楚横见云知年久不答话,略带焦意地问道,“怎么了?”

    他听到屏风后正传来脚步声,双目旋而死死锁住,拔刀出鞘。

    云知年这时脚步一动,忽然拦在前面。

    “还不行。”

    他声音很小,却透着坚定,“还不能杀。”

    “你先走,此事我来处理…”

    “知年,你在跟谁说话啊?”

    裴玄忌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加了进来。

    “没有。”

    云知年很有些慌乱,他推着楚横,想让楚横快走,“我只是在找点火的折子。”

    然而,楚横却脚下生根,岿然不动,握刀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可我听到你在说话了。”

    裴玄忌依旧不明真相。

    他耳力极好,所以虽然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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