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祸(四)
    云知年被送回偏斋时,已至夜深。

    江寒祁方才伤他太狠,以至于他的脚步都是虚软的,神情也有些恍然,甚至都没瞧见矮墙上正趴着一个人。

    那黑影待其余人走后,方才从矮墙上一跃而下,满面堆笑地冲云知年招手,“公公,是我,是我呀!”

    云知年看到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姚越,面露困惑之色。

    “我来给公公送药。”

    姚越从怀间捧出一个布包,里面藏了个装酒的盅子,塞到云知年手上,“山参虫草煎的,都是滋补的,公公受了内伤,又着了冻,须好好调养一番。”

    云知年只好接过。

    “那公公先安歇着,我明日再来给公公送药!”

    很显然,姚越这番送药,未得任何人授意,是自作主张做的。

    “姚太医。”

    云知年便对姚越道,“多谢。”

    姚越碎碎声嘀咕着,“公公可莫再一口一个太医的唤我了,太折煞了!我就是署里一个低阶的小医官,平日里可无人唤我太医的,那老院使和宫里来使唤的宫人,都叫唤着,那小子,那小子…”

    姚越梗着脖子学陆儒吹着胡子骂人时的样子,学得有模有样的,十分滑稽生动。

    所以云知年便也忍俊不禁。

    朱色的唇-缝中露出一排整齐白糯的贝齿。

    姚越呆了一呆,旋又飞快地窜上墙头越了过去,消失在云知年的视野中。

    姚越给的药确都是好药。

    云知年也通些药理,所以,亦懂这药的可贵,且这药汤熬得很尽心,用布包裹着,一直到饮下之时都还是温热的,在胸口舒舒化开。

    云知年饮完药后,精神便振奋些许了,他拿出纸张笔墨,想了想,在上头写下了几味药材后折起,小心收好。

    又去盥洗殿里打了些水,将腰际处,江寒祁用朱笔写出来的印痕,盯着已然模糊的“裴玄忌”三字看了许久,才默默用水拭去。

    隔日傍晚时分,姚越又来了。

    大雪稍停,这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之中正在化雪,残冬金阳映在消融的雪水中,透出耀目璀色,而云知年周身笼在光圈当中,金质玉相,便更若是那九天神邸,清濯出尘。

    便可惜,仙子穿的,是那满沾俗尘的暗色蟒服。

    让人记起,他不过只是个宫中以色侍人的妖宦。

    云知年正立于庭院中清扫,清扫完毕,又去墙角饲弄了会儿两株不知名的发枯草藤,见草藤的根部被雪盖住了,就又重新过来扫雪。

    他今日未受召见,因此并没有戴三山帽,只将一头青丝随意挽在脑后,额前无可避免地荡下几缕碎发,软软贴于鬓间,愈显温软,

    姚越跑来抢走了云知年的扫帚,冲他道,“别扫了,公公内伤未愈,莫要再添劳累,要去一旁多歇着才是。”

    姚越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问他道,“昨日的药公公可喝了?”

    “喝了。”

    云知年如实回答。

    “效果如何?”

    “很好。”

    “那便好。我今日又带了药材过来。”

    姚越果然又背了个包袱。

    云知年没有吭声,浅茶色的眸里却漾出一分惊诧。

    姚越能看出云知年的不解。

    他明白,虽说云知年地位特殊,但其实江寒祁对云知年的身体并不重视,否则也不会在云知年刚被净身之后,只随意地派人从太医署寻了个低阶医官去处置。但是,若云知年当真病得太重,有性命之忧了,君主又会龙颜大怒,命人叫来太医署最好的太医,要求不惜一切代价都得把人治好,上次陆院使便被好生吝责了一番。

    分明是在意的,平日里却又并不愿意好生养着,常下重手折磨着,凌虐着,囚在偏斋不闻不问着。

    十分矛盾。

    像是在故意同云知年置气。

    而云知年却也毫无怨怼,对待君主依旧俯首帖耳,乖若贱犬。

    姚越只好搬出江寒祁打消这人的疑虑,“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旺喜吩咐的,以后,都由我来看管公公的身体,陆院使也默许了,公公无需担心。”

    果然,云知年这下没有异议了。

    姚越便又道,“这药啊,得现熬现煎才能将药性完完全全发挥出来,公公这里可有地方熬药?”

    云知年点了头,领姚越进到殿房中。

    他在外殿寻了一会儿,搬出一个瓦罐和小灶锅,又拿出点灯用的火折子,望向姚越。

    只这灶锅瓦罐应是许久未曾用过,外头蒙上了厚厚一层灰,须得先行清理洗净才是,看来,得有一番功夫忙活。

    姚越放下背着的包袱,想了想,又从兜里取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饼,送到云知年跟前。

    “公公可要吃些东西?”

    他偷摸来和欢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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