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态
  他很小心地将脸埋在余逢春的肩膀那里,神色是难得一见的眷恋。

    你累不累?

    你的身体好不好?

    你想跟我回中央星吗?

    ……

    他从心里问了很多,酝酿了很多,铺垫了很多,但都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他有个问题,很想问,但不敢问,只能默默从心里说一万遍,强行将所有渴望压下去。

    你怎么回来?他想问余逢春,眼中划过那如刀剑一般锋利的伤疤,那杀死余逢春的伤口,要将邵逾白一起带走。

    ……你真的回来了吗?

    身体感受到的温度和心跳不似作伪,邵逾白留恋地聆听着,几乎要抱着余逢春蜷缩成一团,在他颈间留下极谨慎极慎重的一吻,肢体语言中透露出很少见的脆弱。

    最失态的人往往会假装淡定。

    *

    *

    *

    余逢春清醒过来以后,觉得自己被一辆重型机甲撞了百八十里地。

    “我说真的,”他很虚弱地和0166瞎扯,“我再也不想开机甲了。”

    0166:[不开也行。]

    “好疼啊,好恶心,”余逢春继续说,“能不能申请帮我屏蔽一下?”

    0166:[可以。]

    它应得太干脆,余逢春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回事?”他很警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

    “你把我刚才吐到满地的样子传到系统空间去了?”0166不答,余逢春便开始到处猜,“还是花了我账户里的钱?”

    [我没有。]0166否认,没有因为余逢春的胡乱揣测恼羞成怒。

    这就更不对劲了。如果说余逢春之前的警觉还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在那0166这三个字一说出来,余逢春瞬间就感觉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不对劲,有万分的不对劲。

    “你别吓唬我。”他认真地说,“我昏迷的时候出什么事了?”

    [你只昏迷了7分钟,什么事也没有。]0166说,鼓捣一阵后,它发出叮的一声响,[屏蔽生效,你可以睁眼了。]

    刹那间,余逢春只觉得神清气爽。

    只是疑虑的阴云仍然盘在心头。

    余逢春很确定0166有事瞒着他,而且跟他昏迷有关。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他最后一次问,“邵逾白冲我吐口水?”

    余逢春很豁达:“吐就吐呗,我以前光折腾他,他心里有气也正常,不过人还是个好人的。”

    0166:……

    是,他是好人,全世界就他最好,而你是个瞎子。

    0166觉得再说自己可能要气出毛病,匆匆挂了一个待机提醒,自己下线了。

    余逢春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飞行器后座,邵逾白的大腿上。

    “这是去哪儿?”邵逾白的大腿躺起来很爽,余逢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肯起来。

    “通讯恢复了,外接航道也恢复了。”邵逾白说,“我带你去中心港口。”

    余逢春眯起眼睛,瞧到了在前排几乎要缩成球的副官。

    之前他和邵逾白整那么大阵仗,瞒得过星球外的人,却瞒不过第七军的自己人,恐怕副官他们已经知道余逢春的真实身份了。

    难怪吓成这样,余逢春以前的名声可不好。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余逢春回归正题,问头顶的人:“我也去?”

    邵逾白“嗯”了一声,从余逢春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优越的下巴。

    “现在离开是最合适的,你想去哪儿?我给你安排。”

    “没想过。”余逢春说,“哪里对我都一样。”

    “中央星可以吗?”邵逾白问。

    余逢春闻言掀起眼皮向上看。

    邵逾白不肯看他,眉眼神色藏在将明未明的阴影中,瞧不出明晦,但紧抿的唇角暴露出他的心绪起伏。

    这不是一个随意的问题。

    “……行啊,”片刻后,觉得沉默的时间够了,余逢春悠悠道,“去哪都一样。”

    “好。”

    邵逾白点头应道,认可了他的观点。

    于是本来匀速前进的飞行器开始加速。

    余逢春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起异族临死前说的话。

    鸟飞进更大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