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陆文渊只好一边道谢,一边把人请到家里来喝茶。

    陈安楠其实早就被动静弄醒,但听见开门声,又赶紧直溜溜的躺回去。

    陆清远进卧室的时候,看他正脸冲着墙,用后脑勺对着自己。

    “陈安楠。”陆清远叫他。

    陈安楠窝在小毯子里,闭眼不出声。

    “陈安楠你别睡了,”陆清远拍他,急得上火,“你快去跟爸说,你不想走。快呀!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陈安楠头埋在小毯子里,闷闷地说:“你去跟别人玩吧,别管我了。”

    陆清远怔了下,后知后觉的反应上来,肖女士支的招还真是好用,但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陈安楠就想离开家,那自己做得未免也太过分。

    陆清远站在床边,肚子里憋着股急与气,不大自然的解释:“那是妈妈同事家的小孩,他妈妈也去上班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才让我陪着玩的。”

    他摸摸耳朵,又说:“家里有一个已经很麻烦了,干嘛还要再多一个。”

    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柔软,陆清远只觉得天太热,跑一趟,能把脸热涨到耳朵边。

    陈安楠蹭地坐起来,头顶着小毯子,瓮声瓮气的说:“可是,明明是你让我去别人家住的……”

    那天陆清远说得话实实在在伤害到了他,陈安楠觉得自己像个小皮球,可以被人随意的踢来踢去。

    陆清远被这句话噎住,脸偏过去,从兜里摸来摸去,终于把一颗焐化的费列罗掏出来,庆幸,这糖没给扒仔顺走。

    “对不起。”他把巧克力递给陈安楠,干巴巴的说,“我不应该那样说。”

    外面警察和陆文渊的交谈声还在继续,陈安楠听得很清楚,哥哥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他不爱说话,也不会说漂亮话。

    睡前的小情绪唰地下全都溜走了,矜持也装不下去,陈安楠嘴巴又瘪起来,他拽着毯子的一角,擦擦眼:“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不想要我了。”

    这话太肉麻。陆清远接不上来,抬手在陈安楠脸蛋上掐了一把:“你是傻子吧?别人给你一点好处,你就跟着跑?万一对面是装成好人的呢?等你过去了,他们说不定会逼着你写作业,天天写,写不完不给你玩,到时候你哭成小瞎子,我和爸爸都听不见,看你怎么办!”

    话说开了,揣在心里的小九九自然冰消瓦解,陈安楠“呀”了声,被说的有点后怕,又有点心虚。

    陆清远松手,还蒙在鼓里:“别走了,我们去跟爸爸把话说清楚。”

    陈安楠没动,眨巴眨巴眼,小狗狗似的蹭到哥哥旁边,搂住陆清远的胳膊晃晃,陆清远敏锐的从他撒娇的动作里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如他所料。陆清远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只觉得肖女士出的主意不及他爸万分之一阴险!亏他爸爸还是老师,怎么能这么坏心眼?!

    把孩子都骗成傻子了!

    那几天南京下了暴雨,长江涨水,天色阴沉的透不出一丝阳光,可都远不及陆清远的脸色。

    陈安楠和陆文渊至少被陆清远冷落了大半个星期,一大一小俩个人轮流上去哄,都没能把这座冰山哄好。

    肖卿湘更是上火,她那天在国家剧院里有演出,临上台前还给陆清远打了电话,让他乖乖在家等着,谁知道再到家时儿子就不见了,手机也关机,她把常去的地方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还报了警,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陆文渊打电话通知孩子回家了。

    “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小远我会照看好的,你也好好休息,别总忙起来就忘记吃饭。”陆文渊站在阳台上给前妻打电话,接连几日的雨天,空气腻答答的,闷着股热气。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客厅里,陈安楠撅着小屁股,趴在沙发前,哼哼唧唧的晃陆清远的腿:“别生气啦,我们去看动画片吧?”

    陆清远被他晃得嫌烦,索性从沙发上起身,往自己房间走,陈安楠追上去,小尾巴似的黏着哥哥。

    真是好烦人呐。陆清远把人推开,但耐不住陈安楠又乐滋滋地搂上来,赖着自己撒娇,说:“别生气啦,别生气了呀,行行好吧……”

    他天生有种本事,无论你怎么炸毛,他都能顺着你的情绪给你捋平。

    陈安楠的内心像柔软的皱纹纸,只有离得近,才能观摩出那每一道褶皱里都书写着他的矛盾和敏感。

    其实陆清远并没有很讨厌陈安楠的好朋友,“小哥”的称呼说到底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眼睛里进了灰尘,细小,没有危险,但就是叫人不舒服。

    对陆清远来说,就是撼动了他的地位,那可真是天大的事。

    不过,他给了陈安楠一次赎罪的机会。

    暑假转瞬即逝,冰箱里的气泡水拿出来不过两分钟,小水珠就下雨似的往下落,跟外头的雷阵雨一样。陆清远在家里做题,老居民楼被水浸过,就会有种湿漉漉的霉味,闷湿的人心里头也跟着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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