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才恍然明白,此处应当是云述娘亲地埋葬之地。这些话,也是他说给他娘亲听的。

    “云述……”

    玉姜想要唤他,而幻境中的云述压根听不到她的声音。

    看他这副模样,是并不打算清醒过来了。

    若说之前玉姜误入的迷障,师门皆在其乐融融是她的执念。

    那眼下这个应当是云述的执念。

    他竟在幻境中都深陷痛苦不能自拔,整个人都被晦暗笼罩着,连点快乐欢愉的影子都没有。

    山影逐渐浑浊,变得浓稠漆黑,拧缠着围绕在云述的身侧,不停地说着:“杀了他们。”

    “杀了谁?”

    “所有伤害你的人。”

    “他们已然死了。”

    “死了吗?不尽然吧?”鬼影缠着他,近乎耳语,“你来路不明,在浮月山受尽冷待和欺辱。只因备受师父赏识,便被有些人视作眼中钉。”

    “比试那日,沈晏川怎么对你的?他可是想将你除之而后快啊!云述,杀了他们……”

    痛楚越深,幻境越难解。

    若是任由他深陷其中,将痛苦酝酿累积,只怕永远都无法出来了。

    可云述似乎将这些话听进去了,他的双眸变得空洞,眼底猩红,凌厉的目光看向前方。

    鬼影继续蛊惑:“你娘亲怎么死的,你忘了吗?沈于麟身为仙师,忘恩负义另娶旁人,他们一家人那么美满,却将你们母子逼到死境。你的娘亲就死在你的眼前,那么痛苦,你还记得吗?人人畏惧,避你如蛇蝎的日子,你应当过够了吧。只要你的剑,穿透仇人的心脏,你所有的恨就都有处可去了。”

    “云述!”玉姜还是试图唤醒他,“别听它的蛊惑,你一旦动手,就会永远留在这儿了。”

    云述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是那抹鬼影却听得到。

    扭曲的影子缠在他的身后,似乎是幻化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直直地盯着玉姜,紧接着在云述的耳边低语了什么。

    云述站了起来,凌乱的发丝垂在肩侧,面色苍白,眼神却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终于,他能看到玉姜了。

    感受到他的视线,玉姜匆忙上前,想将他从梦魇中拉回来。

    可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赶过去,他的剑已经抬起,指向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你就能解脱了。”

    指节收紧,他的手腕因为用力而颤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瞳孔终于被鲜红取代,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狠厉的剑意中混杂着怨念,就这般果决地冲玉姜而来。

    玉姜侧身躲过,却没想到云述非但没放弃,反而变本加厉,将原本隐藏克制的妖力悉数释放出来,凝聚在剑端,再次向玉姜刺去。

    “云述!你清醒一点!”

    “我不是你的仇人……”

    “我是玉姜。”

    这里是云述的幻境,在此处的他所施展的术法,皆是他本人真实的实力。

    玉姜倒是没想到,这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狐狸,一旦离开了噬魔渊煞气的禁锢,竟是这般不好对付。

    无落剑本就未修补完全,此时对上这股妖力,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竟再次碎裂!

    关键之时出岔子,玉姜叹息,收了剑。

    失去了无落剑,她又不愿随意用出幽火而伤了云述,故而一连退后几步,伸手干脆地扼住他的咽喉,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玉姜,你当真要杀我?”

    “玉姜……”

    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他却想不起来,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如今他的脑海中,模糊混沌,只被怨念和恨意充斥着。

    而这漆黑的一隅,却流泻进来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澄明。

    “玉、姜?”

    呼啸的风声之中,玉姜的声音几乎让他听不清,但他还是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剑意刺向她的肌肤,清晰而锐利的痛意,恍惚间让她回想起自己被困剑阵之时的场景。

    她道:“云述!这是你的心魔,不要被它控制!你不应该留在这里!我们要一起离开噬魔渊这个鬼地方,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玉……”

    “玉姜。”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瞳孔中的血红缓慢地褪去了。

    长剑向后一挥,白光劈向鬼影。奇形怪状的鬼影伴随着刺耳不绝的尖叫声被击碎,化成了一缕飞灰。

    黑暗顷刻间破碎,幻境消失了。

    一切回归平静的那一刻,云述怔怔的,似乎是被耗尽了心神,也失力倾身抱住了玉姜。

    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