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宾客如云,众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永安公主那里,就是不起眼的一隅。
秦翊面无表情,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殿中灯火如昼,他身着正服,清贵内敛,帝王威仪不露而显。
他是殿中的焦点,周遭人络绎不绝,各怀心思凑近他。
目光扫过这些人,却没在任何人身上多留一息。隔着重重人群,秦翊总觉徐南歆那里扎眼得紧。
倒还从未有人,堂而皇之在宫宴上打瞌睡。
回想起方才她那不服气的样子,秦翊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忽然,他侧过首,催促明珞公主:“你还赖在朕这里作甚,回自己位置上去。”
明珞公主此时,正跟郭沛说着闲话。闻言后,她嘴角一瘪:“是,我这便回去。”
明珞公主走回去才看见,徐南歆竟已是一副醉醺醺的昏睡模样。她忙唤就近婢女,准备醒酒汤。
徐南歆也被明珞的一番动静,给弄醒了些。
秦翊缓缓抽开视线。他又淡笑抬手,继续与近臣们举杯共饮。
举止间无可挑剔,端的是明君贤臣,上下辑睦。
殿中不远处,有一个高挑的华服男子,似乎正朝明珞公主那里走去。
秦翊不经意扫了一眼,忽然平静地吩咐道:“去把晋王唤来,朕有好些日子,不曾与二弟促膝相谈了。”
——
夜色渐深,宫宇灯火煌煌。
已经到宴罢之时,众多宾客兴尽而返。不少人出了殿,皆等在殿外白玉堆砌的高台上。
除夕宫宴有一个惯例,那便是在子夜将近之时,皇宫上空会放起烟花。
烟花璀璨如昼,久久不歇。
届时,全京城的人家,皆可眺望天空,览得此景,欢庆除夕之夜。
当然,在皇宫的白玉台上观景,乃是最佳。
即便深冬夜寒,高处更寒,仍有诸多宾客登上白玉台,等那烟花。
徐南歆方才饮过醒酒汤,却还是昏沉之态,脸上醉意不仅未消,反而愈显酡红。宴会上人都离去大半,她还趴在桌案上不肯起来。
明珞公主额头微汗,心急如焚,又觉抱歉。
谁知,她酒量竟如此之小……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劝她饮下数杯辣酒了。
“姐姐,咱们还是快出去吧。”她继续劝道,“马上,外面就要放烟花了,你难道情愿错过这一年一次的盛景吗?”
“……烟花?”徐南歆慢吞吞抬起头,托腮沉吟片刻。
灯下,少女雪肤细腻,白得发亮,嘴唇嫣红水光,脸颊泛起绯色,宛如初雪中的红梅。
明珞公主看得微愣,寻即又回过神,劝道:“没错,眼下不少宾客都在白玉台上等着呢!”
听见此言,徐南歆迷蒙的眼眸似乎清明一瞬,随即晃晃悠悠站起来。
她并未踏步过去,而是扬唇一笑,朝明珞公主勾了勾手。
明珞公主心下茫然,只好凑近过去。
徐南歆附耳悄声说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比白玉台更宜观景。”
“啊?真的吗?”明珞公主有些不信。
她生活在皇宫十几年,都不知有此地。徐南歆才多久?怎会比她自己还了解呢?
“你随我来便是。”徐南歆挽起她的胳膊,带她出殿。
不好和醉酒之人犟嘴,明珞公主只能跟上去。
谁料,徐南歆带她走的,就是前往白玉台的路。
明珞公主这下放心了。想来,方才她只是醉后胡言几句罢了。
欲登白玉台,需踏上百阶石梯,拐几次弯,方能抵达。
行走在瑟瑟寒风中,明珞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身后宫女眼疾手快,忙给两人各自围了件披风。
又走了一会儿,忽然,徐南歆含糊不清说道:“……让他们都下去。”
明珞公主迟疑地瞥了眼身后众多侍从。
醉酒的人,可真不好伺候……她无奈地吩咐道:“你们还不快下去。”
反正,到了白玉台上,人不会少。眼下她们独行片刻,也无大碍。
很快,四下空静,唯余她们两人。
谁料,徐南歆却并不去白玉台了,而是带着明珞公主拐了个弯儿,轻手轻脚踏进一处宫殿。
殿前牌匾,正书写着“漪兰殿”三个大字。
这是一座偏僻宫殿,明珞公主几乎没去过。而且自她记事以来,这座宫殿就一直荒废着。
所以,就连看守的宫女太监都没几个。
今夜除夕,他们甚至玩忽职守,一个都不在。
步入宫殿,徐南歆循着前世模糊记忆,登上一道阶梯。
“跟我来!”她回首扬声唤道。
被寒风吹了半晌,徐南歆脸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