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原本就活不过一年。
此前,她还天真以为,可以投其所好,取得他的信任,最后两全其美。如今三番五次碰壁,她也彻底碰清醒了。
秦翊静静听她说完,负手而立,似闲庭信步般,缓缓逼近她。
每一步都犹如鼓点,敲打在徐南歆心上。
她后退几步,却被倏然拽住胳膊,动弹不得。
他弯下腰轻轻一笑,与她平视,目光却毫无温度:“说完了么?”
徐南歆眼角泛泪,一声不吭,被他桎梏着的胳膊似火灼烧。
“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朕这样说话?”秦翊轻飘飘的一笑,却仿佛千斤顶压在她身上。
对上他凌厉的丹凤眼,她后知后觉害怕起来,抖如糠筛。
她吓得脑袋一片空白,腿竟是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唔……”
本就脆弱的膝盖猛地一弯,重重砸在地上,她疼得泪花都涌出来了。
见她惶恐怯弱的样子,秦翊似乎停顿了一息,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他也从善如流蹲下身,黄昏映照之下,俊朗的容颜竟添几分温润,可手中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他掰起她的肩膀,迫她仰着脸,自己却仿若无事发生一样,轻笑道:“永安公主如此贬低自己,朕倒不这么觉得。”
“这般伶牙俐齿,朕可不会废你。”
徐南歆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闷不吭声地落泪。
泪水啪嗒啪嗒溅落在地上,映着落日余晖,明晃晃得让人心烦意乱。
看见这些眼泪,秦翊静默片刻,临到嘴边的话却一个字都懒得说了。
他站起来,背过身,眼不见为净:“出去!”
她收住泪,什么也没说,手忙脚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
——
黄昏将尽,落日最后一抹余晖,尚停留在巍峨宫宇间。昏黄光线透过藏书阁窗扉,映在厢房中男人的侧颜上。
“人回去了?”秦翊端坐在案几旁,侧过头,随口问了一声。
郭沛拱手行礼:“嗯,公主已被属下护送回梅韵阁。”
“还叫她‘公主’?朕瞧着,她可一点都不在乎这个位置。”他面覆霜寒,冷然说道。
郭沛眼观鼻,鼻观心,一声都不敢吭。
跟在陛下身后多年,他深知,陛下此刻……
很生气。
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回忆,至今想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下,郭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许久没有人,敢这样跟陛下呛声了。也是许久,不见陛下这般动怒了。
平日遇上这等胆大妄为之人,陛下通常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不屑与其多言。稍后,背地里直接料理此人即可。
对朝臣,对宗室,乃至于对自己的兄弟姊妹,他表面上皆是如此。
端的是清贵、是温雅,是贤明之君。
今日倒是难得,显露出几分真实模样。
永安公主方才如此不敬,她居然就平安无事地离开了?郭沛是不信的。
如今陛下正气头上,待会等回过神来,公主怕是……
还是保持沉默,避免引火烧身吧。他心里默默盘算着。
可惜天不遂人愿。
“你在门外,应该是听清了的。你说,凭她方才那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辞,朕该如何处置她?”
秦翊浅啜一口清茶,氤氲热气中,神色难辨。
陛下处置过的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却不曾这样问过他。
郭沛心下茫然,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忽然想起,永安公主与明珞公主交情甚好。
他顿了顿。
还有不久前,永安公主在陛下那里吃瘪后,难过的模样。
郭沛心中微叹,还是鼓起勇气,斟酌道:“卑职以为,公主此举虽冒犯圣颜,大逆不道,但也……情有可原。”
说完,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秦翊的表情。
秦翊像是听见什么极其荒谬之言,冷笑道:“她怎么就情有可原?”
见他并未因此言动怒,郭沛接着道:“公主长年生活在……冷宫偏僻之处,多年并无亲人相伴。如今一朝一夕之间,有了陛下、长公主、明珞公主这些名义上的‘亲人’。或许,公主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可……”
“可朕严苛待她,毁了她的欢喜,所以她失望了?”
秦翊缓缓接话,却忽然忆起,当初她来拜见他的场景。
彼时,徐南歆恳切感激他,立志把他当亲兄长一样崇敬,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