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


    当时,她大着胆子唤他为“皇兄”,以为他既封她为公主,应该也把她当半个妹妹。他虽没说什么,可隐约是皱了眉的。

    心里应该是不舒服的吧。

    所以如今,她不能犯忌讳了。

    果然,秦翊定定扫她一眼,略有意外道:“嗯,规矩不错。”说完,又埋下头去批阅奏折。

    见上首之人仍提笔勾写,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徐南歆也静默无言。场面再度安静。

    果然,即便重活一世,她仍旧难以摆脱前世遗留下来的本能。

    她在秦翊面前,总有些发怵。

    前世,徐南歆见秦翊的次数不多,后来,她甚至极少出门,刻意避着他,以及那些皇亲贵族。

    因为她逐渐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已经不只是身份地位的差别了。还有谈吐、学识、雅艺,天差地别。

    她很难不自惭形秽,想要避其锋芒。

    于是,她早早盼着自己出嫁,不必是权贵,嫁去一户平凡安宁之家便好。

    可一年后,徐南歆得知自己要北上和亲。

    其实,她也谈不上多失落。终归这里没几个知心的人,无论在哪儿过日子,只要比在冷宫里要好,那就够了。

    她当时不知,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北方蛮族早包藏祸心,她这个和亲公主自然成了祭旗的牺牲品。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天子,应该也不知这一隐情。否则,他就不会白费功夫,专门册封一位和亲公主了。

    所以,徐南歆的死,也不能全怪到他头上。

    只是,她终究是畏惧他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从古至今,大儒圣人皆是如此说道,教化万民。

    那她心中怨念,又显得莫名其妙了。

    徐南歆也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位天子,是何想法。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想到破局之法。

    其实眼下,可行的法子不多,也很好想。

    徐南歆的目光,逐渐投向眼前批阅奏折之人。

    他伏案批文的姿态端正,五官俊雅不凡,气度斐然。无怪前世,她莫名心生亲近。

    虽畏惧他,但也打心底里敬重他。

    直到最后才察觉和亲真相。

    而今世,她最好还得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蓦然,秦翊一抬头,黑沉沉的眼眸似有所感,直直投向她,凌厉锋芒。

    徐南歆忙错开视线,垂下眼睛,欲盖弥彰盯起紫檀木上的纹路。

    他终于搁了笔,仿佛不知道方才的小插曲,平静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徐南歆手指微攥,声如蚊蝇:“托陛下的福,已经好多了。”

    言罢,她又安静了。

    太过怯弱。

    秦翊淡淡收回目光,并不意外。

    可下一刻,徐南歆微绽笑容,目光柔和中带着坚定:“陛下仁德,特封歆儿为公主。歆儿无以为报,必将陛下视作自己亲生兄长那般敬重。”

    无论如何,她要先表现真心。

    她要活下来,而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试图打动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君王。

    取得他的信任,他兴许会相信北蛮叛变,不再有和亲之念。或者,唤起他一点亲情,让和亲人选换成旁人。

    秦翊平静眼眸中,隐约掀起一丝波澜,他意味深长扫她一眼。

    当她的亲兄长?她真是好大的自信。

    可他面上温和清隽:“是么?可你这样称呼朕,倒显得生分了些。”

    徐南歆未曾想他会拿这个说事。

    还是说,他其实不排斥她“逾矩”的称呼?

    徐南歆一头雾水,只好先讷讷喊了一声:“皇兄……”

    “嗯。”他略一颔首,算是应下。

    在她埋下头的瞬间,秦翊却无意识揉了揉耳朵,微蹙眉宇。

    未几,徐南歆又迟疑道:“那个,皇兄,我想问一下……”

    她的声音又怯生生起来了。

    秦翊挑眉,淡声道:“但说无妨。”

    徐南歆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我听说我的母亲,她已下葬了……她葬在何处?我想,有闲暇之时,可以去祭拜一二。”

    徐南歆对她娘亲的情感,很是复杂。

    徐贵妃弃了她,不闻不问。

    可徐贵妃,终究是她的亲生母亲,是徐南歆记忆里唯一的血亲。

    然而这唯一的血亲,竟也不在人世了。

    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哪怕她没有尽到为人母之责,十年来从未露过面,但至少,她还是让徐南歆顺利长大,活到今日。

    前世,徐南歆内心翻来覆去,挣扎多次,始终没去她母亲墓前祭拜一二。原以为,时日还长,她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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