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翎箭割断锦帛,狠狠刺入皮肉。

    陆愠被这一箭的力道震退了好几步,踉跄摔倒在地,唇边忍不住剧痛,闷哼着吐出一大口黑血。

    箭头有毒。

    陆愠骄傲了二十五载,头一次落败成这样,对面的太子萧御很满意。

    这一箭若是射向陆愠,他定能躲开,无法命中,可若是射向顺文帝,陆愠一定会毫不犹豫挡箭。

    杀人诛心,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挺了解陆愠这个表弟。

    陆愠是镇国公府世子,永宁长公主唯一嫡子,圣人的亲外甥。

    为了他母亲,为了陆氏一族百年基业,为了他皇亲国戚的盛名,他也会赴死!

    只是这一箭,是他最心爱女人射出来的,就连这箭法,也是陆愠亲授——

    表弟啊,黄泉路上,你可甘心?

    剧痛穿肠入骨,连带着那些陆愠看不懂的过往,如庄生蝴蝶般涌入他的记忆。

    二十五载的岁月如白驹过隙,不短,不长,却足够贯穿他这一生。

    幼时金贵,年少中榜,官场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热血方刚的年纪遇见一令他动心的女子,诱哄她为陆家未婚之妻,许下白首诺言……

    眼前空气渐渐稀薄,陆愠疼得五脏肺腑都开始扭曲。

    他艰难抬眼,血混着泪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抽搐,可他还是看见——

    不远处刚刚射箭的少女轻轻踮脚,吻向太子的喉结,温柔小意的唤,“哥哥,我做到了。”

    那是自己的未过门的妻子,沈氏葶月。

    如今却投入太子怀抱,还亲手杀了他。

    陆愠这辈子在大理寺狱断案无数,最擅挖掘人心,却不想算计过无数人,当数枕边人的演技最好。

    陆愠身子克制不住的痉挛,一股不属于他的恨意控制了他的神经。

    眼前的一切渐渐如白雾消散,意识昏聩的最后一际,陆愠脑海里只低低荡荡,重复的,回响起同一个名字。

    沈葶月——

    庑廊下的男人骤然惊醒,宛如濒死之人重获新生,他下意识的喘着粗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风声舒缓怡人,陆愠低头,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又摸了摸唇角,干净整洁,哪还有刚刚的毒血。

    只是胸口处隐隐缓下来的阵痛,让他不得不直视刚刚的梦境。

    他虽不信鬼神之说,可这梦也来得太过真实。

    陆愠极为快速的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个骇人的梦,旋即唇角嗤笑了声。

    昌顺十七年九月,太子萧御逼宫,长公主嫡子陆家四郎以身救驾,被射杀在太和殿前,年二十五。

    如今是昌顺十六年三月,距离太子谋逆足足还有一年有余——

    陆愠捂着胸膛前世中箭的位置,眼底渐渐凝结上一层阴鸷的血色。

    好啊,用着我教你的箭法射.我,还敢主动吻别的男人。

    天底下没有人比你还会诛心!

    “赫融!”亭中传来一道厉喝。

    赫融顿时小跑上前。

    陆愠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刚刚说今日谁要入府来着?”

    赫融不明所以,重复了一遍:“回世子爷,二房姨娘的外甥女,叫沈葶月。”

    陆愠敛眸,手背暴起了青筋。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