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束和成人帽都在边兰怀里,她们搬凳子跟在边兰后面下楼。
大家都把气球系在手腕或手指上,线是彩色的,气球也是。晃动的气球高悬于头顶也紧贴人耳侧。
这画面很像江今澄小时候幻想的世界。她以为人会和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灵宠,和它一起长大相互陪伴。
后来发现,什么都没有。
不会遇见其他世界的精灵、不会拥有灵宠、不会有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她也过了动画里拯救世界的年纪。
一直都只有自己,她只有自己。
但现在她的视野被无数彩色的气球占据,蓝天白云阳光夏天,符合所有冒险发生的条件,有种大家都是主角要去拯救世界踏上新征途的错觉。
想得太入神,江今澄被凹下去的井盖绊了下。板凳碰到前面人手臂,她说声抱歉不敢再幻想。
无论开什么仪式都有一段繁冗的致辞,但想到能少上两节课,江今澄又忍了下来。
她感兴趣的环节都在后面,拨穗、走成人门、扔成人帽、放飞气球。
这种要上公众号宣传的事,学校总是不吝啬。台上台下一千多个气球同时放飞。
彩烟升天,礼花炸开。真心英雄在操场回荡,主席台上还在念结束词。
江今澄和杜宁抱着剑兰花在边兰的镜头前比耶。
每当身处盛大热烈的时间里,江今澄总会生出抓不住的遗憾,那些片刻总是非常短暂。如烟火,绚丽之后便是无边的沉寂与荒芜。
但这样的伤感也持续不久,周围朋友总是会把她从低落的情绪里拽出来,享受当下。
“我走了,你们回去好好学习。”
“我们回去还要吃蛋糕呢,阿姨。”
杜宁笑盈盈回话。
“吃吧吃吧,该玩时好好玩。”
成人礼开了一个多小时,教室里空调打得再低也要缓缓才能静下心。班主任让他们都去洗洗脸整理好仪容仪表,回来和蛋糕一起拍个合照。
比耶的时候江今澄就该意识到,运动会专门抓拍人跑步狰狞表情包的班主任怎么会拍好合照。
当晚在微信公众号推文上,边兰专门扒出照片笑话他们班一个个只有牙是白的。
“本来有女老师路过要帮我们拍,班主任说他拍得更好不要人家帮忙。”
江今澄叹了口气,从边兰房间退出来快要扶到卧室门框视线瞥到客厅茶几上摆了个花瓶。
她从学校带回来的剑兰拆了包装纸,高低错落地摆在花瓶中。
“妈,你今天怎么想起来买花?”
成人礼流程还在中考假期间就转达给他们,边兰应该知道学校会发小花束,怎么突然性情大变送她一大束花。
小时候每逢边兰生日和各种节日,江今澄也学其他人写贺卡送花束,但边兰收到这些并不开心,还让她不要搞虚头巴脑的东西,好好学习才能让边兰省心。
今天给孩子送花的家长不在少数,但边兰能送她堪比天上下刀子。
“你方方姐提议,说一中的花丑,送你个漂亮的。”
“方方姐?她还在实习吗?”
“还实习呢,你方方姐参加工作都快一年了。”
“啊?”
那她去年在办公室见到方方姐,不是实习,而是已经工作了?
“你方方姐要实习也去高中实习,她学的汉师,不是小教。”
边兰靠着枕头刷手机,讲话也懒洋洋的,滑了个视频再抬头江今澄还在门口没走。
“妈,你不说方方姐江林师大毕业嘛,她为什么不去考初高中老师?”
在边兰灌输的观念里,小学老师是很累很烦工资还很低的一行,相比初中老师要操心很多和学习无关的事,不像江建明天天咯吱窝夹个课本讲完就走。
“你当现在小学老师好考啊?我们办公室好几个新来的小姑娘都是211毕业,这可不比我们那时候,一个编制少说也得有几百人争。等你毕业还不一定能考上编制。”
“真的假的?”
江今澄听过就业形势严峻,没想过这么严峻。
“你方方姐不就是例子。再说你方方姐榆海本地人,家境又不差,小学老师至少假期多。”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江建明拉开门把手探头问江今澄明天早上在不在家吃。
早上起太早完全吃不下,上完两节课又饿得要死,所以江今澄一直是买好带去学校吃。
“出去吃吧,吃鸡蛋灌饼。”
“天天鸡蛋灌饼啊,不换一个吃。”
“我不喜欢尝试新品。”
——
“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