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等明天放假我回家翻翻相册发你。”
反正都要做成视频,全年级都能看见,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那我,等你消息。”
太阳光还没照进走廊,但天空澄明,映得人面上也明朗。温天南没有上台阶靠着栏杆看她。
“OK,拜拜。”
“拜拜。”
今年是第一届新高考,一中过往辉煌从此翻篇。
壮行会上的领导比学生还要激动。话筒依旧质量很差,刺啦刺啦的噪音,她面无表情鼓掌丝毫没有被主席台上的慷慨陈词感染。
时间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去年江今澄站在操场念尴尬的加油词还想笑,今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居然也要高三了,要被框在方方正正的方格中,与常年堆书的走廊机械无情考试铃的度过十七岁。
边缘说高三不可怕。高三楼确实总是挂着色彩鲜亮在风中飘扬的横幅,金灿灿的阳光照上去非常好看,楼里的人也会说说笑笑。
但进了那栋楼,就是不一样了。
而且她不是边缘,挂在光荣榜照片墙和路灯灯牌上的人,和她不一样。
壮行会结束班主任提着一篮粽子进门让班长挨个发下去。蜜枣粽太齁,吃得早上还摆手拒绝杏子的杜宁主动讨要解腻。
“这粽子低血糖吃一口能两天不吃饭。”
江今澄粽子里的枣没那么甜,但还是被杜宁这夸张的比喻逗笑,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吃完去洗手。
去年高考中考延期一个月,一中连着放了七八天又紧挨着期末考。今年高考中考隔了两天,有查假期作业的空间,江今澄不得不认认真真写卷子。
但卷子太多,根本不像能写完的数量。直到中考假结束返校,江今澄还有四五套卷子没做。
她紧张兮兮向周围人打探进度,得知大家都没做完也就松了口气。
今年端午和中考撞上,放完该放的假期,六月也过去一半。年级传言学校要连上到期末,但此时传言真假不重要,大家更关心明天的成人礼。
成人礼要收集所有学生童年照和现在的照片制成视频。虽然都是私下发给班长,但班内也传得差不多,江今澄后桌男生更是大方带了家庭相册来分享。
课间太短,他们没看几页就打了预备铃。玻璃窗外的操场正火热朝天地彩排,江今澄从洗手间回来弯腰翻桌洞里的试卷见杜宁还在座位上随口问道。
“明天还是你妈妈来吗?拜托阿姨别说漏嘴,我妈要是知道你成绩那么好还上补习班,我这个暑假就完蛋了。”
她一直低头找卷子,全然没注意杜宁。等她抽出卷子到桌面,偏头才发现杜宁已经握着笔在这面选择题停留一整个课间。
广播就在他们教室外墙斜上方,音乐没能盖住后排笑得前仰后合的男生打闹声。空调还在吹风,教室没完全安静下来。
但杜宁听见她说话了,江今澄可以肯定。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要不要和我说说?”
江今澄声音放轻许多,趴在桌上歪着头问。
“我爸妈明天不来成人礼,他们请不了假。”
她眼帘低垂,心也低垂,像什么有重量的东西压着她。讲话也变得迟缓,不像过去那般轻盈欢快,风一吹就能飘满世界的蒲公英。
铁路工作忙,江今澄是在交了杜宁这个朋友之后才发现。不规律的白夜班,突如其来的离家出差。最该团圆的法定节假日却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那是挺可惜的。但没事,那个,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你要是觉得尴尬,我把我爸叫来给你开。我爸非常听话,能帮你拍照,我还有相机,不过我爸那种中年人审美也一般,到时候我给你拍。你想喝奶茶吗,我让我妈来时候带两杯。咖啡也行,喝完精神一整天正好学习。”
江今澄不太会安慰人,一到这种时候总是说话很快,像是只要有声音对方就不会尴尬一样。
但她又很少说这么多话,说到后面完全不过脑子,像哆啦A梦一样在口袋里掏掏掏,什么话都往外说。
“没事没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家长来不了。就是有点遗憾,毕竟就办这一次。”
这确实遗憾,江今澄非常理解。
人又不是花草树木,每年都能重新开花结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弥补也填不上当时的缺失。
“到时候你可以打个视频,我觉得明天大家都带手机,应该没事。”
“嗯。”
杜宁点点头,看起来比刚刚好了点,但还不是很开心。
“别伤心,待会我请你吃掉渣饼,你使劲儿加,把所有菜都加一遍。你不是还爱喝那个草莓牛奶,我也请你。”
江今澄很义气地拍拍杜宁肩膀。
“但我想吃肉夹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