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的是江今澄班政治老师,退休返聘一个老头。一中政史老师少,一个人带五六个班都是常有的事。
刚分班一个月,想来应当也不认得班上学生。
江今澄和杜宁心照不宣地噤声快步往楼梯口走,聒噪的电话却突然挂断,老头冲她们背影喊:“那两个女生,你们哪个班,帮我叫个人。”
不用环顾,整个大厅就她们两个人女生一起走,杜宁先转身回答:“十二班。”
“那行了,不用叫课代表了,就你俩吧。跟我去办公室把答题卡分一下。”
老头径直往办公室走,没听到跟上的脚步声,转头两个女生还在原地呆着。
“跟上啊。”
“哦哦。”
总共也没来过几次办公室,两人在桌前看了一圈才看到被卷子掩住的答题卡。
“把你们班和十七班的筛出来就行。”
老头坐回桌前咕噜噜喝水,最里面还坐着一位老师。江今澄认得,文科实验班历史老师,历史组组长,年级主任。
似乎在登分,鼠标键盘噼里啪啦响。
“哎张老师,你们班这次政治不错啊,均分第二。”
“学生好,分进来不少之前实验班的。”
“生源重要,老师也重要。”
十二班的答题卡好找,总共就分在两个考场,找准考场一摸就是半沓。
江今澄很快找齐,从杜宁下面抽出些一起翻十七班的答题卡。
“哎,你们两个叫什么,之前哪个班?”
年级主任起身到分答题卡桌旁接水,看她们眼生,闲着聊两句。
“我叫杜宁,之前六班。”
“哦,谢老师的学生。”
像点评又不像点评,杜宁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分答题卡。
“我叫江今澄,之前十四班的。”
十四班和六班分班前都是实验班,年级主任如刚刚一样附和两句,接好水往她办公桌走。
“你就是江今澄。”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过道,倚着桌沿开口吓了江今澄一跳。
该说什么。嗯,是我,我是江今澄。迟疑了一会儿,她没说话只点点头。
杜宁把她还没分完的答题卡又拿了回去,江今澄转身正对政治老师,垂在身侧的手背到身后。
神色拘谨,站姿局促。
“你是你们班第一吧,第二名八十七。”
成绩单她只看到自己名字就没再往下看。她是第一吗?居然没有人比她还高。
“好像是。”
江今澄觉得说了句废话。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同意你学这个?”
去年物生政没开班,整个榆海市,只有一中单独开班,其他学校都是跑班上课。
是她选科太小众吗?
“老师。我爸教初中数学,我妈小学语文。”
“哦哦,老师啊,那同行。你爸叫什么,在哪个学校,我有个亲戚也教初中数学。”
老头像在套江今澄话,但她又不得不说。
“我爸叫江建明,在九中。”
政治老头忽然抬起下巴思考什么,没站稳后退一步撞到了桌角。他用手掌捂住桌角,混沌的思路变得清明。
他指着江今澄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他闺女啊,我教过你爸,回去跟他说,你老师是张业。”
“张老师,你这都教两代人了。”
年级主任在后头听着他们动静接上话头。
办公室只开了他们这侧灯,窗帘虚掩着,屋内视线并不明朗。江今澄还有点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都变得规律动听起来。
政治老头和年级主任说了几句,又问杜宁父母在哪工作。
学政治的人就那么多,答题卡还差一点就能分完,江今澄把杜宁身前的挪到手里继续分。
“铁路食堂我也去过几次,是比我们学校便宜。”
聊天在江今澄分完理好递给政治老师那刻结束,再不分完江今澄连铁路食堂哪个窗口打饭大方都知道了。
“行,把你们班的拿回去发了等我讲。”
她们同时说完老师再见推门出去。
——
江建明听说张业教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巧,而是叮嘱她要认真学习。
“是不是你高中学习不认真所以被记住了?”
教了三十多年书的老教师,怎么还能记住某个学生。
“胡扯,我不认真学习怎么考的大学,你妈怎么看上的我?”
“就是刚工作时候我和几个玩得好的高中同学去他家吃了顿饭,就我一个留在榆海,印象深点也正常。”
江建明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锅放回灶台,江今澄跟在身后一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