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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老旧的店门被昭韫推开。小馆子里饱胀的暖意把试图透过门缝挤进来的寒气赶了出去。
春天应该得吃碗面热乎一下。
热食蒸腾的油烟,食客交谈的笑声,碟碗碰撞的脆响,一人一妖就这样找了个稍干净些的小桌子,落座,点菜。
“姑娘,您的超大份阳春面!”店小二端着面碗上来。
昭韫从储物戒里掏出小羊的饭盆,给他分好面条。约莫是晨起消耗了太多精力,这时肚子都饿了。一时间二者各自占据一块小小的桌面,专注地与面前的热汤面“对话”,呼噜噜埋头嗦面。
吃了八分饱,这才有空张望四周。
周围竟也有些青年脸上长了红色水疱。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昭韫刚准备拉开长凳去问问边上的小二,就看见那跑堂的用手肘怼了怼正在吃面的红色水疱男子。
“兄弟,你这脸上也起了水疱?”
“哎!是啊,就西边那地。”那男子搁下碗筷,似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模样。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昭韫见男子多了几分谨慎,忙端起碗,摆出一副吃得正香的样子。她也是难得做这种偷听他人隐私的事,霎时间臊红了耳垂。
那跑堂的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抹布,冻伤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几下:“给的多不多啊?最近手头有点紧…”
红色水疱男子贴到小二旁耳语一番,两人眼里俱是放出了金光。
“总之,今晚你跟着我去一趟便知。”那水疱男拍案做出决断,桌上的碗被震出几滴汤水。
水疱?西边的地?手头有点紧?
昭韫当下就决定尾随这店小二一探究竟。
入夜,昭韫安顿好小羊后折返回面馆子等待二人出现。
快要到子时了,面馆的灯火终于熄了下来。小二卷起粗布袖子,嘎吱一声把门插上,和那水疱男碰头。
二人提着一盏灯,走入浓浓夜色中。
昭韫没有犹豫,从房顶上滑了下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走。
狭窄的巷子里弥漫着柴火烟灰、蒸腾的水汽和隔夜油污的陈腐气味,浑浊得让她拧紧了眉毛。
这两人路上并未做过多的交谈,只是一味的赶路。或许是在候着什么时间点。
几经辗转,他们的背影一晃,在巷子尽头一扇破旧的实木门前停了一刹,水疱男率先侧身推门,那店小二也跟着他闪了进去。
小门悄无声息的合拢,只余下门轴轻轻叹息似的一声吱呀响。
得翻墙。
昭韫抬头望向被两层高墙夹峙的灰暗天空,当即把气运至丹田。
她猛踩平地,依靠着左右墙跃至屋檐上,再顺着阴影轻轻滑落至墙根。
昭韫贴着粗大的石柱躲好,视线追随着水疱男和跑堂望去。
地面有些泥土翻新,显然是刚被草草打理过,偶有几棵枯草伏地。
这院子空阔面积大,约莫是哪个富人盘下来弃置的。
三个年轻人排排齐瘫坐在竹编椅上,手脚软软地摊开,头低垂着。他们穿着寻常平民穿的粗布麻衣,胸前洇开大片暗色的湿痕。
“这咋回事啊,兄弟?”店小二吓了一大跳,忙用手去拽那水疱男。那水疱男默不作声,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来这不就是为了赚钱的吗?”一道轻蔑的嗓音突然响起。
院内小屋的门这时被打开,屋内亮堂的明黄色光洒了一地。
里头走出来了个锦衣男子。
“喏!”他扬下几包钱袋子,铜板哗啦啦碰撞的声音坠了一地。
那三个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苍白着脸,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弓下腰去捡地上的钱袋子,互相搀扶着离开。
“你们已经取过血的,不能再来了。”锦衣男子懒洋洋地依靠在门上,用舌头舔舐着嘴角。那里有个疱破了,留下深红的印子和水光。
“像他一样,介绍壮实点的,没取过血的汉子,还能再来领。”锦衣男子扬头点向先前引着小二的水疱男,顺手掷出一袋赏赐,“咱老爷有钱,巴不得你们来。”
“谢谢……谢谢。”水疱男忙点头哈腰,脊柱紧紧贴着衣料勾勒出崎岖的弧度。
店小二在那干巴巴的站着,等了好久,他终于出声。
他干涩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得取心头血啊?我……”
昭韫扒紧了石柱,手背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筋。
只要这店小二下一秒说一个“不”字,她会出来想方设法带着他离开。
并未如她所愿。
那店小二望着鼓囊囊的赏赐,又垂头看向自己缝缝补补数次的旧衣裳。
“家中老母生了痨病……”他无意识的嗫嚅着,向前迈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