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啦。”昭韫轻手轻脚走到羊窝旁边蹲下,声音轻柔得像晨间的清风。
小羊只是动了动耳朵,连眼睛都没睁开。
昭韫戳戳羊肥美的屁股。
重溟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抬起高贵的羊头,扭到另一边去。
大清早的,让不让羊睡觉了?
昭韫见小羊没理她,下了一剂猛料。她俯下身,凑近重溟毛绒绒的耳朵,偷偷提高音量:“崇明(重溟)!起床啦!我们去买菜!”
“嘤——”重溟被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金瞳还带着睡意,他本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昭韫的,迟钝的脑子转了个弯之后,表情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重溟慢悠悠地爬起来缩成圆球,背对昭韫,把最蓬松的尾巴尖对准她。
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昭韫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啦好啦,等会我请你大吃一顿好吗?出来打工做饭了,我们又有钱了。”
听到“吃”这一个极品单字,重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佯装不太情愿地打了个哈欠,爪子却很诚实,这么一激动直接把自己给蹬了起来。
昭韫忍俊不禁,重溟难以为情。
他只好闭着眼猛扎进昭韫怀里。
昭韫把他接了个满怀。
人,走,一起去吃好吃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出爪子搭在昭韫肩膀上。
“好啦,好啦,我知道,是要抱抱了。”昭韫有意逗他,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
没有!
才没有!
“嘤嘤嘤嘤嘤嘤!”重溟抱怨的很大声。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门买菜哦,我知道你也很激动。”昭韫和小羊脸贴脸。
完全理解错误!
重溟有些怨怼地把脸颊更深的往昭韫脸上推。他嗅到墨色发丝间甜丝丝的香气。
他觉得这个女人也是颇有城府的。偷偷用这种亲密接触的方式来讨好他,真是可恶啊!
奈何重溟本人就是吃这一招。他立刻哑火了,甚至有点飘飘然。他闭上嘴巴,做一只安安静静的羊。
昭韫抱着小羊推开门,清新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朝露和青草的香气。
初春早寒,一人一妖皆是被吹得一精神。
早春避讳生冷,少见直接食凉果,多用蜜渍、煨炖之法。不若做点姜汁核桃酪,润燥又驱寒。
昭韫两三下便想好了下午的暖身甜羹,步伐轻快起来。
而重溟则是换上了一张严肃脸,神色凝重。或是被春风吹醒了他发昏的头脑,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才只两日,他就对昭韫卸下了大部分防备。断断不该这样。
他一边想着得对昭韫摆臭脸了,一边又因伤势未愈,脑容量不够,慢慢傻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肚皮隔肚皮,各怀心思到达了菜场。
卯时二刻,菜场像一锅刚煮沸的豆浆,腾腾的热气裹着此起彼伏的吆喝。昭韫穿着藕荷色细麻襦裙裤装,左臂弯里蜷着只雪团似的小羊,布鞋尖绣的缠枝纹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青头萝卜还沾着泥巴,在竹筐里堆成小山。卖菜阿婆用苇草扎着菜捆,铁秤砣擦过野菜叶发出沙沙响。“妹妹,今朝的鸡毛菜灵光哩!”老人掀开湿麻布,嫩叶尖还挂着水滴。
“阿嬷这姜怎么卖?”昭韫探身询问。
“姑娘,两个铜板。”闻言,她从钱包里抠出两枚硬币,当啷一声丢进瓦罐里。
小羊肚子咕咕咕咕叫不停,趁机把鼻子探进旁人的菜篮里,被三个带着绒刺的黄瓜头戳了回来。
转角处炸油条的油锅滋啦作响,金黄的面棍在滚油里膨胀舒展,油烟气追着重溟的鼻子缠了半个过道。
他拿幼角轻轻抵着昭韫的锁骨。
羊很饿。
昭韫起初只是觉得小羊嫌买菜无聊,戳着她玩来打发时间。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咕咕”叫,她低头看见小羊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昭韫明白了。
这是饿着了。
“走!开饭开饭!”
小羊虚弱的抬起爪子指指油条。
人,羊要吃这个。
昭韫心领神会,小跑着快步冲向油条摊。
“两根油条,有劳了。”她温声吩咐,一手拢着小羊,一手去摸荷包。
“好嘞!”锅里的油条正好出锅,小贩利落的夹起两根,金黄酥脆,还泛着油星子。年轻的男人用油纸包好递给昭韫。
昭韫一手接过,一手掷币。铜钱落进陶钵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那男人刚好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他似乎是因为过度的焦虑而过瘦了,眼窝凹陷。
昭韫定睛,看清了他的脸。那整张脸布满了大小不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