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这个..."她轻声说,喉咙发紧。
母亲在她身旁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你那时候每晚偷偷做这个,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她顿了顿,"为什么没送出去?"
邝玲玲缓缓翻开第一页。里面贴着一张她和Or校园里的拍立得照片,周围精心画满了花纹和星星。照片上的Or着白色校服衬衫,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没来得及完成。"邝玲玲的指尖轻抚过照片,突然被一阵尖锐的记忆刺痛——
2013年,曼谷的盛夏。
"同学们安静!"班主任拍手示意,"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十七岁的Ling站在讲台上,感到三十多双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她刚随父母从加拉信搬来曼谷,校服衬衫的领子还不太适应,不停地用手指去扯。
"我叫Ling,从孔敬女中转来。"她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你就坐Or边吧。"老师指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Ling走向那个空位,余光瞥见同桌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扎成马尾,正低头写着什么,连头都没抬。
"你好。"Ling小声说,放下书包。
女孩这才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大而明亮。"Or"她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推过来一张纸条:「第一节是数学,课本第56页。」
Ling感激地点头,却在翻开课本时僵住了——全是泰文。在加拉信的国际学校,她大部分课程是英文授课。她咬着嘴唇,偷偷瞥向Or笔记本,试图跟上进度。
下课铃响,Ling长舒一口气。Or然转向她:"你是华裔?"
"嗯,外婆是潮州人。"
"你的泰语..."Or酌着用词,"不太好?"
Ling脸红了:"听比说好一点...读写最差。"
Or有所思地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我帮你。每天放学后半小时,从基础开始。"
就这样,Ling在曼谷的第一个朋友成了她的泰语小老师。
邝玲玲翻到相册第二页,那里贴着两张电影票根和一小块校服布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突降暴雨。Ling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要一起吗?"
她回头,看见Or着一把蓝色格子伞。两人挤在伞下,Or肩膀紧贴着她的,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盖过了她加速的心跳。
"你身上有椰奶的香味。"Ling突然说。
Or了:"我家开甜品店。今早做了椰奶布丁。"
"我最爱椰奶了!"
"那明天给你带一个。"Or着,把伞更往Ling那边倾斜了些。
第二天,Or仅带来了布丁,还有一本中泰双语漫画。"我们可以一起看,"她说,"你帮我学中文,我帮你学泰语。"
从此,每天放学后的泰语课变成了语言交换。Or中文的速度惊人,而Ling的泰语作文开始被老师表扬。她们一起在Or的甜品店写作业,分享同一碗椰奶冰;周末去电影院,Or会买Ling最喜欢的柠檬味爆米花。
相册第五页,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邝玲玲记得那天——
Or烧没来上学。放学后,Ling买了药和橙汁去她家。Or房间在甜品店楼上,墙上贴满了手绘的甜点设计图。
"你怎么来了?"Or被子里探出通红的脸。
"怕你死了。"Ling把冰袋按在她额头上,"38.5度!你爸妈呢?"
"去春武里进货了,明天才回。"
Ling二话不说留下来照顾Or半夜,Or得更厉害了,Ling用湿毛巾一遍遍给她擦身。天快亮时,体温终于降下来,两人累得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挤着睡着了。
醒来时,Or盯着她看。"怎么了?"Ling揉着眼睛问。
"你睡觉会流口水。"Or笑,然后突然正经起来,"谢谢你,Ling。"
Ling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糖纸扔她:"闭嘴,病人就该少说话。"
"玲?"母亲的声音把邝玲玲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邝玲玲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她迅速擦掉眼泪:"嗯,只是...想起很多事。"
她继续往后翻,相册到第十五页就空了。后面全是空白页,仿佛一个未完成的承诺。
"我们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急?"邝玲玲终于问出埋藏十年的问题。
母亲叹了口气:"你爸爸的公司...不是简单的调动。他负责的项目资金出了问题,有人举报他挪用公款。"
邝玲玲震惊地抬头:"爸爸?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