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风
    【哟,腿毛又来了。】

    【啊对,啊对,啊对对对。】

    ……

    她又有很多关于迟嘉洋的痕迹可回味了。

    可越往前翻,评论下面显示的日期就越旧,那是一个离现在更远一天的迟嘉洋所留下的痕迹。

    他主页什么视频也没有。

    她此后新发布的视频里争议依旧,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ID为她大战三百回合了。

    —【第五年 12月24日圣诞快乐】—

    一个人的适应能力是很超乎自己想象的。

    曾经一家人挥金如土,在这小小的县城里风光无限,如今迟父迟母也沉浸在起早贪黑经营小店的充实与忙碌中;温惊竹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这半年来她去了很多地方,将曾经没有画面的记忆一一填补上。

    平安夜,她在日本的千叶县船桥市,这是迟嘉洋大学生活的地方,与东京不到20公里距离,漂亮而热闹。

    她站在那些颜色丰富、饱和度挺高、形形色色的广告牌前,看人群往来不息,真的是一座很富有生活气息的城市,竟能将流光溢彩与宁静安详结合得如此恰到好处。

    她手里攥着迟嘉洋公寓的钥匙,手心里又渗出密密的汗。

    找到地址,开了门。

    第一次踏足这片私人领地,九个月的时间在这封闭的空间内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除了一层尘灰。

    轻轻地将身后门关上,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撞入她视线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这世界上绝顶的瑰宝,她舍不得看,因为看过了,这世界上就少了一样可以让她惊喜的东西,何况又是一下子看这么多,其实也不过是些再普通不过的物件:深蓝格子的窗帘,深灰色的床上四件套,随意扔在床上的几件卫衣,灰白花的地毯,垃圾桶里的包装纸……

    处处都是迟嘉洋身上的味道。

    他这地方确实不大,走几步就到头了,那熟悉的味道便和这屋里独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格外浓厚。

    她通了通风,简单地打扫过卫生,至少将那些尘灰清除掉,打开冰箱前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幸而迟嘉洋这人是不可能自己做饭的,他冰箱里全是些饮料和速食,她把速食扔了,有的饮料甚至还没有过期。

    深深的夜,她坐在他床边的桌前。

    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迟嘉洋的证件照就这么闯入她视线。

    她又忍不住用他的眼睛落泪了。

    一滴,一滴,滴在他曾经来来回回踩过的木质地板上。

    她曾很多次想象,她得知迟嘉洋长什么样时是怎样的一番情景。迟嘉洋葬礼时她在做手术,后来她又觉得,可能会在他墓碑上看见,但他的墓碑上没有照片。

    她也一直没有和迟父迟母要,总觉得冥冥中会有一天知道他模样的,或许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但在这抽屉里,他十分端正的证件照就这么突兀地进入她视线,眼里的模糊褪去,她低下头去认真端详:发型像美式前刺,双眉刀刻般标准,双眼皮很窄,一双眼睛有神又充满叛逆,鼻子略窄,双唇微抿。

    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忽然笑了,心里想:迟嘉洋,怪不得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你。

    看着就挺渣,是位不折不扣的少爷,和她想象中没太大差别。

    她还记得她摸过这张脸的,很光滑,那时的触感记忆犹新。

    她从行李箱中取出一架很小的玩具钢琴,静了静心,弹着《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弹着弹着,又静了,陷入沉思。

    她又开始环视他房中的一个个物件,想象他在日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说他还是没有变,仍旧有很多朋友,看来事实差不多如此,要不然他怎么会去飙车,又出了事?

    目光最后汇集在他桌角的黑胶唱片机上。

    放在上面的唱片没有包装和纹样,他好像只有这一张唱片,这就意味着他生活在这里时只循环播放这一首曲子,它一定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么想着,温惊竹手指有些颤抖地搭上播放按钮,害怕放出的歌会很吵闹,或是什么她听不懂的日语歌,代表着迟嘉洋那部分她所不了解的在日本的生活。

    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让上面的音乐继续播放。

    —【第六年 2月12日除夕】—

    再一次站到这座公寓门前,温惊竹失笑:迟嘉洋,轮到我一遍一遍地买机票来看你了。

    年初她去烟城看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又回海县看了迟嘉洋。她经常给他带不同的花,虽然知道他不喜欢,可真不知道该带什么了。

    她将一束洋桔梗放到墓碑前,换掉了之前带来的已经枯萎的,和他说,请他允许她擅作主张,在他日本的小公寓里安装了一架小钢琴,贴墙放刚刚好,只是人在屋里活动的空间更有限了。

    可是这样我就可以在那里弹琴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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