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惊竹完全插不上话。
因为她看不见,迟嘉洋每次给她挑选礼物都煞费苦心,再好看的东西她不能直观感受到,所以他格外热衷于一些能摸到的毛茸茸的东西、能闻到的如香薰或香袋之类的,最多的就是吃的了,温惊竹都没好意思告诉他,她房间柜子里现在还满是他之前从日本带回来的好吃的,她都吃不完。
最终千言万语还是归结于一句——“谢谢。”
“能弹会儿琴给我听吗?”
“好呀。”她对这一项要求倒不反感,“你想听什么?”
迟嘉洋想了一会儿:“就《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吧。”
“好。”
指尖落下,极具宿命感的琴声响起,仿佛窗外那黑漆漆的天幕都开始飘落雪花。
温惊竹眼里含有泪意,但她微低着头,迟嘉洋完全无法察觉。
谁不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可是她太了解迟嘉洋了,她没有办法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从他们刚认识起,他身边就没少过形形色色的暧昧的异性,她看见的地方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多少?以后也不会少。
她连自己写出来的字都不放心,怕被别人偷看去,又有什么办法守着这样一个要在一起生活几十年的人呢?
何况对于她这样残缺的人来说,她并不需要爱情,能像如今这样焕发着光彩地生活就已经弥足珍贵了。一旦接受这突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的感情,她对不起那些在迟嘉洋喜欢她之前、她所独自熬过的漫漫长夜。
回忆是什么滋味的,她最清楚了。
是咸湿的,反反复复地浸透了她的枕头。
—【第三年 12月25日夜谈】—
凌晨的时候,温惊竹又因为迟嘉洋的这一次回来而辗转反侧,心绪难平。
“咚”、“咚”的敲门声缓慢响起,她有所迟疑,因为根据这节奏与力度来判断来者并不像迟嘉洋,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去,轻声问:“谁呀?”
“惊竹,是我。”
是迟夫人的声音。
温惊竹心里一顿,把门打开:“阿姨?”
“惊竹,阿姨可以和你说说话吗?”迟夫人语气里有点苦涩,且不大好意思地笑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睡裙,“你是不是已经睡觉了?”
“没,阿姨,我还没有睡着。”
温惊竹走出房间,迟夫人拉着她慢慢地走,扶着她在钢琴凳上坐下。
而迟夫人大概是个微倚在钢琴上的架势,温惊竹根据她说话的声音及身上的香气判断。迟夫人也没有将灯打开,这三楼一片漆黑,或许会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洒入,温惊竹想象着,那样的光若是落在钢琴或她的身上应该是有些清冷的,尤其在冬天,只是她不能够看见。
其实她对这一天早有预料,从迟父迟母对迟嘉洋的愈加不满、从两人之间愈加频繁的争吵中预料到的。
迟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温惊竹感觉她目光落在别处,好像憋在心里的话很难以启齿,可又实在不愿意浪费时间绕圈子了:“惊竹,阿姨想问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因为有所预料,温惊竹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吓到。
但还是因为不由的紧张而将手指放到面前的琴键上,有些用力地摩挲着那光滑的边缘,才能回答这话:“阿姨,我讲心里话,在我这一生的规划里,我并没有设想过会有个伴侣和我共同生活,因为我是个很特殊的人,我看不见,如果有伴侣的话我们或许会是相互的累赘……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我已经对身边的一切都十分感激了,也忙不过来,我的计划只是现在多攒点钱,等以后生活遇到麻烦时再请人照顾我,这样便是对我来说很完满的一生了。”
迟夫人似乎有点愣,温惊竹认为自己说出的就是她最期待的答案了。
或许正是她的答案太符合迟夫人想法,如此滴水不漏,迟夫人才沉默许久。
温惊竹的懂事显得她太残忍了。
要问温惊竹喜欢谁,和现在的迟嘉洋一样,根本不用想,因为她所能接触到的唯一的异性就是迟嘉洋了。迟嘉洋又几乎贯穿她这几年生活的点点滴滴,带着她到处玩,对于她这样一个世界里几乎只有钢琴的少女来讲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就两人不能在一起这件事,迟夫人也有自己的考量:温惊竹固然弹钢琴弹得十指生花,在互联网上小有成绩,甚至还在各地演出做嘉宾,但若真和迟嘉洋谈婚论嫁了,明面上要被人议论死的,她到底是个盲人,还没上过学。
加上迟家最近确实发生了变故。
她于是继续残忍下去:“嗯,惊竹,那阿姨也和你摆明了讲,你也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