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奏鸣曲》的前两段都比较缓慢,第一段是一种娓娓道来的懒于启齿的伤感,第二段是一种被重新翻出的已然成为过去式的欢快,第三段则如同疾风暴雨,在一个人经过了极度压抑的悲伤、回忆往昔快乐的回光返照后,终于彻彻底底地疯狂了,所有的感情都释放了,爆发了,不计较任何后果了。
迟嘉洋还沉浸在《月光奏鸣曲》的情绪里,温惊竹已经开始弹奏下一曲——《钟》,纯粹的炫技之作,但也带入了她柔美细腻的感情,十指再次在琴键上不断重影,酣畅淋漓。
结束后掌声雷动。
那一晚回到酒店,迟嘉洋甚至不敢靠近温惊竹,也没什么机会,因为迟夫人与铃铛始终一左一右地伴随着她,叽叽喳喳的话怎么讲也讲不完。她今晚和铃铛共住一间双床房。
与两人道晚安后,迟嘉洋要回自己房间了,临分别时同自己老妈说:“妈,一会儿记得把你录的视频传给我,我忘录了。”
“好。”
进了自己房间,迟嘉洋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等都等不到老妈的微信消息,真怀疑她是不是忘了。可又不好去催,显得多么着急多么奇怪,只好劝自己先去洗澡,故意洗得很慢,很慢……洗完出来时果然收到了老妈传来的温惊竹的视频,他笑了,天知道躺在床上看了多少遍,然后传给叶胜斌、刘晓栋、仲晓雯……
【牛逼。】
【这小竹子?】
【[大拇指]】
……
孟皓琦:【?】
迟嘉洋:【这是温惊竹在南城弹琴。】
【噢……】
迟嘉洋最后悔的就是分享给迟嘉乐了。他怀疑这小子根本就没看,而是直接发语音问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了!”
他没好气地说:“不回了,后天就直接回日本了,你早点睡吧。”
品不了细糠的小玩意儿,他想。
第二天是迟家过得最特别的一个除夕了。除了铃铛提前坐飞机回海县,温惊竹、迟嘉洋与迟父迟母四人都留在南城,准备晚上一起吃一顿饭,次日迟父迟母带温惊竹回海县,迟嘉洋回日本,他学校里还有考试,这两天是请了假过来的。
晚饭所选的饭店可想而知的高档奢华,中午一起在酒店吃午饭时,迟嘉洋又使出他的鬼点子:“小竹子,要不你晚上吃饭时还穿你昨天的礼服吧?”
“啊?”
与迟嘉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与曾经那些回忆所隔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些年因为抖音账号的缘故,温惊竹所接触的新鲜事物越来越多,现在甚至都能够在南城演出了,可这些新鲜事物在她心中怎样都生动不起来。
她却永远能记得第一次与迟嘉洋走进面剧的场景,记得面剧里的人、物和味道,那熟悉的皮质沙发,淡雅熏香与烟味所混合在一起的浑浊的空气,记得烟城的桂花糕、海胆水饺、台湾肉肠、小笼包和奶茶……那一晚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她仍然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那家livehouse,甚至她和迟嘉洋在那一晚上所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去抓小龙虾时踩过的柔软的令人不适的泥地,记得那条迂回的小溪,记得脚下桥洞里传出的回声,记得那个钓鱼的夜晚的梦,记得白色的亮闪闪的北极星与金色的鱼……
怔忪之中,迟嘉洋的话把她拉回现实:“今晚去吃饭的饭店肯定很漂亮,我给你好好地拍些照片吧?纪念你这次在南城演出。”
温惊竹迟迟没有反应,三人都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迟夫人也支持:“是啊,惊竹,虽然迟嘉洋总胡说八道,但我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咱今晚吃饭也是订的包间,不用不好意思。”
既然如此,温惊竹也不好固执,点点头:“好,谢谢。”
“嗐,一家人谢什么谢啊?”迟嘉洋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其他含义,嘴立刻闭很紧。
晚上的饭店与南城许多定位高端的饭店一样,整个环境光线幽暗玄妙,以黑为主色,又是如此巧合地与温惊竹这身礼服相配上了。
迟嘉洋与迟夫人都为她拍了许多照片,用餐完毕回到酒店,在迟父迟母的房间中吃瓜果糕点、看春晚。
迟父迟母聊得欢快,迟嘉洋却受不了了:“妈,我想带温惊竹出去玩。”
“大晚上的,去哪里玩?”迟夫人震惊。
迟嘉洋一肚子苦水:“你和我爸倒是聊得起劲,我和温惊竹真是无聊死了,而且——这里是南城,外面肯定有的是热闹的地方,待在这屋里等零点真是太可惜来这一趟了。”
迟夫人看样子有点被说服,迟嘉洋趁热打铁:“我知道,千万千万注意安全。”
迟夫人笑了。
“行,那去吧。”下一句“千万千万注意安全”就在嘴边,想到迟嘉洋已经说过了,她收住。
迟嘉洋眉开眼笑地摊开手:“车钥匙,车钥匙。”
“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