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了。
海县却完全没有高考前的气氛,或许某座学校某个教室里的某张课桌上会有那么一点儿,但大多数人还是懒洋洋的——能不能考上什么学校,能不能离开这座县城,对他们来说似乎都没有今天晚上去台球厅还是网吧耍重要。迟嘉洋也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所以他和迟父迟母的关系直接降到冰点,周五晚上还大吵了一架。
吵完架,他赌气一般到温惊竹房间门口,敲门,温惊竹正躺在床上听小说,好半天才听到那响动。
她还穿着睡裙,蹑手蹑脚地将门开了道缝,猜到是迟嘉洋了。按说以迟嘉洋的脾气,她这么久才开门他该不高兴的,但现在听声音他是强扯出笑在说话:“小竹子,明天我们去烟城吧?”
“什么时候?”程老师周末几乎都在烟城上课,所以她明天没有钢琴课。
“上午?十点左右出发?”
“可是……你不是该高考了吗?”
她知道这是迟嘉洋现在最不愿听的话,但还是问了,迟嘉洋果然有点不耐烦:“我平时什么样子我爸妈他们心里还不清楚吗?非要在这最后几天来管我,光做个样子,有什么用?难道这几天装模作样地学一学,高考时就能考上一本了?再说,我这样的人,考上什么学校还有什么差别吗……”
他果然有怨气,温惊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怎么样,小竹子?你明天不学琴了吧?”
温惊竹摇摇头:“不学。”
“那去不去?”
她何曾拒绝过迟嘉洋,除了第二次要去抓小龙虾时打过退堂鼓。
——“去。”
次日出门前迟嘉洋似乎又和迟夫人大吵了一架,于是温惊竹被他拉着出门时有些后悔,仿佛她也变成了和他一起对抗家里的叛逆小孩。
迟夫人看着此情此景,叹了口气,却像是看见敌人押走个人质,只得叮嘱:“迟嘉洋,你好好照顾惊竹啊,别瞎折腾。”
迟嘉洋没应。
上了车后,海县的一切都被抛至脑后。高速路上听了会儿歌,迟嘉洋心情好些了,又是那熟悉的语气:“小竹子,我这次带你去一个新地方。”
温惊竹笑了笑。
但即使听这样的话一百遍,她也还是好奇。
其实她很想去斑马,想去那里和迟嘉洋一起听歌,那地方似乎承载了她太多特别的回忆,带着她与迟嘉洋刚认识不久时的色彩,虽然也有点不愉快的插曲,可她却不能主动说——她要是说她想去酒吧的话也太奇怪了。她更不好意思和迟嘉洋说,如果去的话能不能不要叫别人。
刚下烟城高速,迟嘉洋便驶进一地下停车场,听起来很静,不像是什么商场的,他告诉她:“这是我爸妈很早之前在烟城买的一个大平层,装修费了好大的劲,只是一直没来住,最近刚搬进一些家电,也不知道闲着放在这干什么呢?”他笑。
温惊竹不知道说什么,这似乎是他的家事。
其实她越来越明白一件事:迟嘉洋去做什么都带上她并不是因为他想带她,而是他需要一个人陪。
譬如现在来烟城散心,叫上叶盛斌和刘晓栋这样的大男人不合适,叫和他一起玩的那些女人又太暧昧,温惊竹这么一位特殊得像是一只小宠物的人选最好。
就像乘电梯进入房子后,温惊竹的确闻到了新房子里没住过人的那种很新很新的味道:淡淡的尘灰味,板材味,还有点木头的原香,混合在一起,除了让人鼻子有点不适外并不难闻,迟嘉洋打开各扇窗通风,既像是对她说,也像是随便对着什么说都可以——只要能有人听他说话就好了:“小竹子,你看,这是大厅,这是沙发,这边还有个卧室……今晚你可以睡这里。”
温惊竹摸索着在这屋子里走,太大了,根本走不到头,又有很多房间,她还不熟悉这里的布局与结构:“好。”
摸到那张沙发时,沾一手灰,她笑了。
迟嘉洋看过来,看她搓着手指,也笑:“就凑合着住一晚吧,我也懒得收拾了,谁知道以后再来住是什么时候呢?”
是啊,他高考完就要去上大学了。
他又捣鼓了一阵洗地机,在它的基站上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迟管家”,任它自行开始工作,他叫温惊竹:“小竹子,我们出去吃点饭吧,再去商场买些东西。虽然只住这么一晚,有些东西少了还是不行的。”
“好。”
两人出门,迟嘉洋找了家评价较高的小馆子,和温惊竹点了两碗米饭、一份炸虾仁和一份他们这里的招牌西红柿炒蛋。而后前往烟城最繁华的市中心,这里车愈发堵得厉害,几分钟才能挪一段,进入停车场时也能听到密集的车流声,只是这里的停车场入口弯弯绕绕,似乎还很狭窄,迟嘉洋说:“这个商场时间挺久了,所以地下停车场有点破,但算是烟城排名靠前的商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