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梦
走身旁无数只小的,有的掠过她耳边发出很大的“嗡嗡嗡嗡”声,却让人不知道往哪儿躲,迟嘉洋听到声音后看向她:“怎么了?”

    “刚才,有一只虫子……”

    “哦,你怕虫子?”他笑,伸手来关了她头上的灯,“在这里也不用开头灯了,一般都是灯光把虫子给吸引来的。”

    “嗯……”

    温惊竹低低地应一声,却惊魂未定,只能继续跟迟嘉洋走。

    此情此景之下,似乎连他一直紧紧地握着她手都不能使她多么开心了。

    小龙虾落进桶里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即使被关掉头上的灯,还是不可避免有小飞虫不断往她身上撞,让她倍加难受。

    而自上回被一个人丢在海里后,温惊竹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从未觉得一条在村里迂回的小溪会如此绵长。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等来迟嘉洋一句:“走到头了。”

    她暗自长长地吁出口气,心想: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终于能回家,终于能洗漱干净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终于不会再有小飞虫来骚扰她了。

    可迟嘉洋又说:“我们到之前那个桥洞去看看有没有黄鳝吧?去年就在那儿抓到的,今年怎么一条都没有看见?”

    桥就是他们过来的那条水泥路的其中一段,或许是终于不堪被这些小虫子围剿,也实在不想在这野外泥泞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了,因为下一脚永远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温惊竹第一次主动和迟嘉洋提议:“我能不能先到桥上去等你们?”

    “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迟嘉洋没有深究,好像还挺高兴,“可以啊!那我先把你送上去,但你千万要贴着桥边站,别乱跑,因为这里有车经过,其余地方也是一片黑,是真的一片黑哦,跑丢了是真没地方找。”

    “好,我肯定不乱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赶海的事,迟嘉洋心有余悸。

    他牵着温惊竹的手,带她上了岸,沿小坡往桥上走,终于到坚实的水泥路面上了,温惊竹如释重负,迟嘉洋把她带到桥边,将她手放到大半个人高的水泥护栏上,最后叮嘱:“小竹子,你就站在这,千万别离开,我们就在这下面看看有没有黄鳝,好吗?”

    “好。”

    迟嘉洋下去了,温惊竹又想起上次被一个人丢在海里的感觉,话说她身上这套水裤还是孟皓琦的。

    但眼下情况比上次好太多,只是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夜风飕飕,还是有点冷。

    这里也很静,像上次在海中一样静,只是此起彼伏的虫鸣代替了回忆里的浪潮涌动。在这样的静中,如果有一辆车从她身后驶过,发动机发出的轰鸣、车轮轧过路面的噪音都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蹭着她身后过去了。那声音也会被传得很遥远,因为四下里空空荡荡,什么建筑都没有。

    桥下时不时传来迟嘉洋、叶盛斌和刘晓栋的声音,都带着回音:“看看那儿有没有啊?”

    “小心一点,要是吓跑了今天就再也抓不到了,你忘了去年的经历了么?”

    连同三人涉水行走的声音,都在桥洞里带着回响,可以听出他们每一步的小心翼翼。

    温惊竹又脑补出他们依靠头灯四处探照、缓慢拨开一些石头和水草的画面,若她是一条藏匿于某道石缝中的黄鳝,那她可真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可惜最后一无所获。

    “或许是这个时候小龙虾出来了,黄鳝还没有出来。”迟嘉洋边说边往上走。

    终于要打道回府了。

    温惊竹尝试着自己摘头灯和脱水裤,毕竟被人帮过几次,她觉得自己会了,迟嘉洋感叹:“小竹子你真厉害!”便旋身和叶盛斌及刘晓栋查看他们今天的成果:小半桶小龙虾。

    那些虾密密麻麻地挤在桶底,无数“咔哧咔哧”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听得温惊竹头皮发麻,叶盛斌又和刘晓栋将那些小龙虾尽数倒在地上,挑还活着的一只一只重新丢回桶里——“啪!”“咔嚓咔嚓!”“啪!”“咔嚓咔嚓!”……

    温惊竹将摘下的头灯与脱下的水裤递给迟嘉洋。

    回去的路上,车后备箱里不断传出这样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与后备箱仅一条椅背间隔,温惊竹在后座如坐针毡,对降下车窗的窗外强迫自己冷静,此时她连窗外那些小飞虫都不怕了,只希望风不断拂过她面庞,能减小脑海里一些不断从身后传来的令人抓狂的声音。

    她心态鲜少如此崩溃过。

    原来迟嘉洋带进她生活里的新鲜事,有有趣的,也有恐怖如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