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邀请吗?”诺缇感到兴奋,“我被邀请了吗?”
自己救了她,所以被邀请了,这是十分合理的。
“我被邀请了!”他开心地重复道,又啃了一口触手。
触手悻悻地发抖,祂肥润的身躯上已经布满齿印,祂做出最后的抗议,融化成一滩阴影,然后唰地一声溜进了本体的怀抱。
“亲爱的,你这样会吓得其他触手不敢亲近。”
祂带回了潮湿的味道,雨水正沿着稍长的鬓角缓缓滑落,打湿的睫毛下,眼眸似刚刚研磨好的墨,泛着晶体般的辉光。
诺缇对视一眼,便急忙收回了目光,藏进毛毯,遮掩烧红的耳根,闷闷地反驳:“你早点回来,我就不会啃那么多下。”
“好,下次我会安排好的。”耶撒莱恩微微弯起嘴角,腰间垂落的触手展示着祂精心准备的礼物,“我第一次学习如何裁缝,整体使用了银叶菊的叶子,裙摆掺杂了一些粉焰花瓣。”
诺缇从毛毯里露出眼睛,当看见新裙子的那一刻,他的瞳孔放大,心脏砰砰直跳。
简约清新的经典款式,领口采用了柔美的荷叶花边,衣袖则裁剪为可爱的泡泡袖,上衣紧贴修身,裙摆蓬松轻盈,搭配上银叶菊的银白绒毛,简直就像是将簌簌飘落的莹白雪花穿在了身上。
祂的品味确实比乌弗好,诺缇不合时宜地想。
“你很喜欢。”祂在微笑,对于成功勾起自己的欢喜而非常得意,便更进一步道,“我替你穿上。”
换作以前,残缺的自己只能仰仗耶撒莱恩为自己更衣。可是现在……诺缇双手抓着毛毯边角,背对耶撒莱恩,不安地朝自己的小腹望去,妖异的空心纹路正随着自己的呼吸缓缓起伏,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让耶撒莱恩碰到那里。
“耶撒莱恩……我自己来……”诺缇裹着毛毯忸捏地蠕动身子,伸手接过那套裙子。
银叶菊在接触到自己肌肤的一瞬,清冷的银白便融入了自己的肌肤,随后整件衣裙便被穿在了自己身上,无需任何裁剪,仿佛原本如此服帖。
这是下潜到深度四的影响吗?诺缇欣赏着完美的上身效果,心想自己似乎也具备了植物的性质,可以将其他植物的特性“嫁接”过来。
诺缇放下了毛毯,穿着新裙子奔入耶撒莱恩怀中,娴熟地撒娇道:“耶兹,我想去镇上。”
经历了羽化期的小魅魔跃跃欲试,指缝扣入邪神腰间的触手,脸颊蹭上邪神的胸膛,微微抬起眼眸,扑闪睫毛,露出惹人怜爱的神情。
“我收到了邀请。”诺缇的语气带上恳切,当初他就是这样骗过颂海协奏的!
耶撒莱恩冷淡的语气瞬间浇灭了他的兴致:“如果镇上的人们对你恶意相向呢?”
他没想过耶撒莱恩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可是……”诺缇咬唇,手中紧攒着两张餐券,“我被感谢了,我第一次被邀请。”
“诺缇,你必须回答我这个问题。”
耶撒莱恩的态度强硬。
“你渴望善意,可并非所有人都会善待你。就像你刚刚并没有预料到我会拒绝你的索求。”
“我……我并不觉得所有人都会欢迎我……至少……”诺缇苍白地辩驳,在他还是勇者的时候,他为王都消灭了不知多少污秽,可还是没有人愿意善待他,“至少她会感谢我,她给了我餐券。”
“太脆弱了,诺缇,你还不愿意醒来吗?”耶撒莱恩的追问振聋发聩,“你有多久没有潜入你的灵魂之渊了?就凭现在的你能在深渊的崖壁上扎根吗?你的本源从何而来,又想如何构建独属于你的神国?”
“我……”诺缇无法回答,只是盯着他的餐券,喃喃道,“我会被善待的,我会去求证的。”
祂丢失了属于诺缇的主意识。
“诺缇!”
耶撒莱恩顾不上惰性被进一步侵蚀,放出触手追逐那些染上一层银辉的菌毯。触手已经被菌毯认作了“沙拉”,也就是一种“养料”,祂们消弭在白花花的菌落中,无法阻止漫山的菌毯向阿锵侵袭。
现在,这些菌毯就是“诺缇”。
下潜至深度四后,祂的新娘与深渊的联系更为紧密,“堕落之种”的生命力更是顽强得如烧不尽的野草,即使是一截枯枝也能生出新芽。
耶撒莱恩推开那道门,祂所见到的“诺缇”,已经不具备人的形体,犹如深渊造物一般,是无数菌落的集合。
他的主意识在沉睡,潜意识分散在无数菌落中,他尚未找到自己的本源,也无从构建独属于自己的神国,进而将整座象山当作了自己的据点,耶撒莱恩知道诺缇的真名,从而能与诺缇的主意识对话。
“至少有变化了。”耶撒莱恩又褪去了一层皮,身形较先前消瘦了些,“再这样下去,我的惰性倒是要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