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恐惧”。
“恐惧”会滋养残留在这颗头颅上的污染,所以诺缇一直在强调那些只是头发,而并非其他什么。
只要他不让其他人接触到这颗头颅,就不会产生“恐惧”,那不知名的邪神特意留下的污染也毫无用武之地。
刚刚视野消失的一瞬,头发已经伸向了自己的伤口,那张塞满发丝的嘴蠕动着,吐出奇怪的却能让人理解的话语。
“你不害怕受伤得更重吗?”
“哈……哈哈……”诺缇下意识地笑出了声,“受伤了……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他侧躺下来,蜷起身子,正对着那颗头颅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不害怕孤立无援吗?”
“从来……从来就没有。”诺缇眼皮耷拉着,身体已经率先进入休眠状态,“我和受伤就要归巢休憩的污秽没有区别……没有人会来……只有……”
他似梦呓般呢喃:“只有耶撒莱恩会陪我。”
……
“亲爱的,呼唤我。”
熟悉的声音,是祂。
诺缇的思绪在黑暗中沉浮,听到声音后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一块破烂的木板,开始激动地胡乱挣扎,企图抓住那微弱的联系。
自从乌弗切断他们的联系后,诺缇甚至梦不到祂。
所以,祂没有抛弃自己,对吗?
“耶撒莱恩……耶撒莱恩……耶撒莱恩……”他呼唤,他呐喊,他想念……终于,虚无的黑暗似烛光中的影子般发颤,勾勒出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那深邃的黑眸依然是注视着自己的。
“耶撒莱恩……”诺缇知道这是他的梦境,却还是下意识地想撞入祂的怀抱,思绪生出双手,拢上腰间的触须,思念化作形体,埋入阴影的深渊。
祂想拥抱自己的,只是触感落不到自己身上。
“你去哪里了,你会回来吗,诺缇需要你。”诺缇习惯性地蹭上祂的胸膛,他想要撒娇,他想要回应,“耶撒莱恩?”
发出疑惑的时候,诺缇好像摸到了什么。
指尖搓揉后,他觉得那是……某种花瓣。
诺缇错愕了一瞬,仰头再看向他的邪神,只见一半的皮囊在白花茫茫下开始坍塌。这些白花蚕食着祂,青白花冠,鹅黄花萼,六枚花瓣,形似灯盏,正如燎原之势般在祂的身上扩散。
那被世人所畏惧的邪神,深渊的化身,像是一抔快要燃尽的灯油般脆弱。
“这些花是什么……?”
诺缇扯下了一大片白花,脑海中瞬间涌入了一幅画面。
祂惯用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绽开的皮肉生出了点点白花,却还是从容地微笑道:“亲爱的还在等我,恕我不能继续奉陪,晨星阁下。”
……
诺缇从梦中惊醒,身边依然是粉白的菌毯,眼前依然是诡异的头颅。
他看向右臂,那柄鱼叉造成的伤势已经痊愈了,恐怖的无根菟在他身上也只是装饰的手链罢了。
他望向天空,云彩被浸入了染缸般,橙光与艳红相映,已是傍晚。
“你不害怕信仰陨落吗?”
头颅见他醒来,还在碎嘴,诺缇哂笑道:“你连祂的名字都不敢喊,是怕被立马找上门吗?”
真名是通往神国的阶梯,一旦眼前的邪神念诵耶撒莱恩的名,他的邪神一定会把这脑袋片成美味的刺身。
“省省吧,或许,我们可以合作?”诺缇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可以告诉你织命鳞翅的真名,你去祂的神国杀掉祂,如何?”
头颅没有回答,诺缇仿佛能看见祂无语的表情。
这也让诺缇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彻底摆脱乌弗的控制了。之前他试图反抗的时候,往往会感觉躯体被丝线操纵束缚,很不自在,提起祂的真名时,自己的嘴和舌头竟然没有被线缝上,说明乌弗并不在这艘巨轮上,也无法干涉到他。
“乌弗你也不敢惹,那商羊呢?”诺缇试探道,“你的目的是商羊吗?”
头颅仍旧没有回答,这让诺缇微微皱眉。
如果真得像商羊所言,祂的诱惑力如此之大的话,为什么这条鱼没有一丝咬钩的迹象?诺缇无法忘记他和商羊待在房内时,门外那逐渐歇斯底里的声音。
“果然不止一位正神,也不止一位邪神……那时候在门外的不是你,你和祂是难道是?”诺缇想起那头莫名其妙出现在阳台的塞壬。
如果那个叫做颂海协奏的邪神真能驱使塞壬的话……不好!天已经快黑了!
没有阳光,无法缄默,那只剩下……圣水!
诺缇踮起脚尖,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自己的菌毯如冰花般下垂,已经蔓延到下层的二等舱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