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岸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
月光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点上。
就在两半玉佩的断口即将触碰的刹那——
“呵……”
又是一声极轻、极虚弱的叹息,清晰地从苏凝竹的唇边逸出。
这一次,不再是咳嗽,而是一个带着无尽疲惫和……悲伤的女声。
苏凝竹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个声音……是林慎昕!她真的在!而且,她似乎……在阻止?
岸岸也听到了,她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苏凝竹试图在脑海里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声叹息带来的冰冷悲伤,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她握着玉佩的手都开始颤抖。
合,还是不合?
那声叹息,是警告?是哀求?还是……别的什么?
“林大夫!”岸岸突然惊叫起来,指着她们来的方向,“有、有火光!”
苏凝竹猛地回头,只见山洞通道的出口处,隐约有晃动的火光逼近,还有人声隐约传来!
追来了!
没有时间了!
苏凝竹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凭着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决绝,双手用力——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两半玉佩,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发生。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灼热如岩浆的洪流,以合二为一的玉佩为中心,猛地炸开,瞬间冲入苏凝竹的四肢百骸!
“呃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呻吟,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巨大的漩涡,被疯狂地撕扯、挤压、重塑!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战场的嘶鸣、草药的苦涩、深夜的孤灯、杜思竹冰冷又复杂的眼神、林掌柜佝偻的背影……还有……一种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倾慕与绝望?
属于林慎昕的一生,正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记忆也在剧烈翻腾——手术室的无影灯、监护仪的滴答声、阿婆慈祥又虚弱的脸、周思雨意味不明的笑、严诗柳探究的目光……两个世界的记忆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撑爆!
“噗通”一声,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河岸边,双手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枚已然完整的玉佩。
玉佩上的石榴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奇异的光泽。
“林大夫!”岸岸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而强大的气息逼得不敢靠近。
苏凝竹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在月光下时而涣散,时而聚焦,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音节:
“杜思竹…”
“回…回不去……”
“阿婆……”
“玉佩……”
两个灵魂,两段人生,正在这具身体里进行着惨烈而无声的厮杀与融合。
岸岸吓得魂飞魄散,只会徒劳地喊着:“林大夫!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通道口的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而跪在河边的苏凝竹,却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惊慌、挣扎和痛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带着一丝茫然和巨大悲恸的复杂神色。
那眼神……岸岸从未在林大夫脸上看到过。
既不像平时的林大夫,也不像刚才的苏大夫。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完整的玉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那道曾经断裂、如今只留下一道细微痕迹的接口。
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声音,从“她”喉咙里缓缓流出,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回来了……竟然……真的……回来了……”
沙哑而陌生的嗓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震颤和深不见底的疲惫,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岸岸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这声音……这语气……这眼神……
“林……林大夫?”她试探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跪在河边的“苏凝竹”缓缓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容颜,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那双总是或沉静、或疏离、或带着苏凝竹特有倔强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深潭的古玉,浸满了沉重的悲凉和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死寂。
就连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都带着岸岸记忆中林慎昕惯有的、挥之不去的忧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