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与脑干之间那条纤细如发丝的生命通道,正在她手中一点点、艰难地拓宽。
与此同时,远在郊外片场的氛围,是另一种焦灼。
“卡!卡!卡!”安非逸暴躁的声音几乎掀翻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顶。
她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瞪着监视器里那个再次NG的“林慎昕”背影,“感觉!我要的是感觉!不是木头桩子!林慎昕看到杜思竹受伤是什么心情?是那种……那种恨不得冲上去又强忍着,眼神要拉丝!拉丝懂不懂?不是让你光杵在那儿!”
替身姑娘被吼得眼眶发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努力想挤出点“拉丝”的眼神,结果更像是在翻白眼。
严诗柳靠在一旁的假山道具上,身上还穿着那身染了“血”(糖浆)的战袍,伤口特效做得相当逼真。
她闭着眼,任由化妆师给她补妆,眉头紧锁。片场的嘈杂,安非逸的怒吼,替身的笨拙,都像细小的沙砾磨着她的神经。胸口的位置,从刚才开始,就隐隐传来一种说不出的滞闷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又像是心脏漏跳了一拍,带来一阵短暂却清晰的心悸。
她烦躁地挥开化妆师补粉的手,“行了,差不多得了。”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
“严老师,马上补您的特写了,伤口边缘的‘血浆’有点晕开了……”化妆师小声解释。
“我说,不用了。”严诗柳睁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化妆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抱歉,我有点累。就这样吧,晕开更真实。”
她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和那阵莫名的心悸。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脏的位置。怎么回事?最近休息不好?还是被这乱七八糟的剧组氛围影响的?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片场。刘睿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人群外围,还是那副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悠闲姿态。
他仿佛没看到安非逸的暴躁和替身的窘迫,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周思雨身上。
周思雨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却并没有看。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缘。阳光从帐篷的缝隙漏下,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严诗柳顺着刘睿的目光看去,心头那股烦躁感更盛。
周思雨……这个突然出现又行为古怪的女人。她对苏慎那种过分的关注,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还有她此刻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严诗柳心头。
“严老师,准备特写了!”场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严诗柳烦躁地将保温杯重重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她甩开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迫自己进入“杜思竹”重伤后的状态——虚弱、剧痛、强撑。她走到指定的位置,躺下,闭上眼,调整呼吸。
“A!”
镜头推近,聚焦在她苍白染血的脸颊,紧蹙的眉头,因剧痛而咬紧的牙关,以及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指。
那份隐忍的痛苦和将军的倔强,被她演绎得入木三分。
安非逸盯着监视器,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低声道:“好,保持住,眼神……给个眼神,看向‘林慎昕’的方向,带着点……诀别?不,是那种知道她会来,又不想她看到自己狼狈的复杂……”
严诗柳依言,艰难地、缓缓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一部分是演技,一部分是真实的疲惫和烦躁,努力聚焦在导演指示的方向——那里站着那个局促不安的替身。
她尽力去想象那是苏凝竹,想象她看到自己重伤时的眼神。
可眼前只有一张陌生而紧张的脸。那份“复杂”的情绪怎么也酝酿不到位,反而因为胸口持续不断的滞闷感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关于玉佩灼热的诡异联想而更加心浮气躁。
“Cut!”安非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眼神不对!太飘了!不够实!我要的是扎扎实实的感情!不是空洞的表演!再来!”
严诗柳猛地坐起身,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对着个木头我哪来的实感情!”但职业素养让她死死压住了。她深吸几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再来。”她哑着嗓子说,重新躺下,闭上眼,试图屏蔽掉周围的一切噪音,包括自己身体的不适和心里的烦躁,只专注于“杜思竹”濒死前的感受。
就在她努力入戏的时候,刘睿的目光终于从周思雨身上移开,落回了严诗柳身上。他看着严诗柳眉宇间压抑的怒火和那不易察觉的、因心悸而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