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则从场中的替身,缓缓移到了严诗柳紧绷的侧脸上,眼神更深了几分。
“A!”安非逸的声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味道。
灯光打在“林慎昕”身上,那替身姑娘穿着和苏凝竹一模一样的黑衣,束着相似的发型,连侧脸的轮廓在强光下都模糊出几分相像。
可她一站定,那股劲儿就散了。
剧本里,林慎昕该是带着点执拗的倔强,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眼底也该有烧不尽的火苗。
可眼前这位,眼神飘忽,肩膀微微缩着,努力想挺直腰背,却透着一股子畏缩的紧绷。
她按照指示,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动作却僵得像提线木偶,落点都带着不确定。
“啧。”安非逸在监视器后头咂了下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她没喊停,只挥挥手,示意继续。
能凑合拍点背影和局部动作就行,后期剪辑能糊弄过去就成。
严诗柳站在场边阴影里,手里握着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看着那个陌生的身影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的姿态,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不是难过,是烦躁。
一种精心打磨的瓷器被赝品替代的别扭感。
那替身姑娘越努力,那份刻意的模仿就越扎眼,反衬得真正的那个人,那鲜活、狡黠、带着刺儿又让人挪不开眼的苏凝竹,在她脑子里越发清晰。
“木头,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演她副将的演员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场内,“哦,替身啊。别说,远看背影是挺像苏老师的。”
严诗柳没搭腔,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落到旁边道具组刚堆起来的假山石上。那石头嶙峋,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影子。
不远处的休息区,周思雨坐在折叠椅上,手里也捧着杯热水,雾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镜片。
她没看场内笨拙的替身,也没看烦躁的严诗柳,视线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另一处。
周瑾萱正被几个场务围着说话,手里拿着份通告单,似乎在确认什么。
她侧着身,一缕碎发垂在颊边,神情专注。周思雨的目光沉静,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波澜,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直到周瑾萱似乎感受到什么,疑惑地转头望过来,她才不慌不忙地低下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周老师,”一个道具组的小哥抱着箱子路过,随口招呼,“休息呢?”
周思雨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浅笑:“嗯,看看他们拍。”
另一边,刘睿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布景用的竹林道具后面。他背靠着几根假竹子,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的目光在场内忙碌的人群中穿梭,最终落在了周思雨身上,又滑过她刚才凝视的方向,落在周瑾萱身上。
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浮现出来,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玩味,像看一场编排好的默剧。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小半张脸,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目光重新投向场内那个还在努力找感觉的替身,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像是自语:“好戏,才刚开场。”
严诗柳灌了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她瞥见刘睿那副置身事外又仿佛掌控一切的样子,眉头又拧了起来。
这人,到底知道些什么?那句“这里没有苏慎”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接下来的拍摄上。安非逸已经在招呼补拍她的特写了。
“严老师,准备一下!”场记的声音传来。
她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属于“杜思竹”的冷冽和凝重又重新覆上眉宇。
她大步走向那片被灯光照亮的中心区域,将身后那团关于苏凝竹的、关于刘睿的、关于这剧组里各种微妙视线的烦乱,暂时抛在了那片光影交织的嘈杂之外。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团烦乱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