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出了庵,等找到表姐和红奴时,一主一仆横尸在离月灯阁不远的竹林里。

    出事时滕玉意人在扬州,但也知表姐死得离奇。

    表姐一贯孝顺稳重,就算不喜热闹也会在姨母身边侍奉,为何姨妈去了西苑观百戏,表姐会留在僻静的云会堂。

    这些案几上的彩胜更是莫名,今日并非“人日”,表姐怎么想起来剪这个了。倘若表姐有意要安排独处的机会,剪彩胜又是为了给谁传递消息?

    翻了一晌未能找到只言片语,滕玉意倒也不觉得意外,表姐虽然秉性柔弱,做起事来却很谨慎,前世姨父姨母查了那么久,始终没能找出引表姐去庵外的那个人是谁。

    想到当时表姐被人勒死后的惨状,滕玉意恨恨然抬头看天色。

    “碧螺,你和青桂速去找西苑姨母,我带白芷去庵外的竹林,若是姨母来时我和表姐未回,就让她老人家带人到月灯阁外的竹林来寻我们,切记要快。”

    碧螺和青桂应声是,滕玉意摸向袖中的那张拜帖,还好来前就做了万全准备。

    庵门口比之前冷清了不少,游人们全涌到隔壁西苑看表演,高高的戏台上,婆罗门胡正表演幻术,乐声一转,康国胡女扭动腰肢跳起了妖娆的柘枝舞。

    滕玉意和白芷游目四顾,未能在人群中找到杜庭兰。

    行至半路时,犊车突然停了,一位名唤端福的奴仆拦到车前:“小人问过一圈了,只有一位卖饧粥的小贩见过杜家娘子,这人说杜娘子带着婢女往江畔东南方向去了。”

    滕玉意顺着方向看,正是那片竹林,她忙对端福说:“跟在车后。”

    天色已晚,出事往往只在一瞬间,车夫扬鞭加快车速。

    那是长安城最大的一片竹林,前后连绵数百米,人在其中极易迷路,所以前世那人在林中悄无声息杀死表姐和红奴,又悄无声息离去。

    前世赶到长安时表姐已经进了棺椁,滕玉意恸哭着帮姨母整理遗物,表姐出事那日身上所穿的郁金裙,正是她送给表姐的生辰礼物。

    这裙子是由扬州绣娘一针一线缝制而成,颜色如暖金,华贵如云霓,即便在繁盛的长安也不多见。

    今日滕玉意有备而来,一到静福庵就派出身边下人四处找寻表姐,以郁金裙为线索,果然很快就打听到了表姐的行踪。

    竹林并不远,越往前行人越少。

    ***

    滕玉意沉着脸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婢女白芷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数日前从扬州来长安途中,小娘子不慎落水大病一场,醒来身边就多了这柄怪剑。

    那是柄翡翠小剑,通体莹绿,长约一尺,不知娘子从何处得的,这几日老拿出来把玩,依她看有些奇怪,剑是世间至坚至韧之物,岂有拿翡翠做剑之理?

    况且自从夫人去世,小娘子从不摆弄府里的兵器,身为名将之女,却养得比儒官的千金还要娇怯,这回娘子一下船就直奔静福庵也就罢了,还把这翡翠小剑藏在袖中。

    白芷打小服侍滕玉意,深知小主人面上甜美,背地里一肚子坏水,平日里跟滕府往来的世家千金,明里暗里都吃过娘子的苦头。

    老爷常年戍边无暇管教女儿,眼看娘子的性子愈发刁钻,无奈之下将娘子送往扬州杜府,托姨妹杜夫人代为管束。

    杜家家风清正,杜夫人待娘子如亲骨肉一般,杜家的长女杜庭兰,更是处处以表妹为重。相处几年下来,娘子早将姨母和表姐视为挚亲。

    白芷打量着娘子眼里浮动的戾色,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倘若再找不到杜娘子,小娘子绝对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

    这样想着,白芷急忙往窗外看去,原来犊车已到了一片竹林前,她愣住:“娘子,你看。”

    竹林入口处停了一辆镶金饰玉的犊车,林外有好些仆从忙着设幄幕,瞧这富贵已极的排场,恐怕还不是寻常的公卿贵族。

    白芷面露犹疑,滕玉意却自顾自戴好幂篱下了车,视那些仆从如无物,直往竹林走去。

    豪仆们望见滕玉意,立刻上前阻拦:“小娘子请留步。”

    滕玉意敛衽一礼,笑问:“此处并非禁苑,何故不让通行?”

    仆从道:“我家公子要去江畔击毬,故在此处设了幔帐,等他出了林子,自然就放行了。”

    白芷脸色微变,这话霸道至极,偌大一片竹林,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滕玉意倒沉得住气,点头笑道:“巧了,正好我也要抄近路去江边赴宴。”

    仆人们互望一眼,江畔筵席不只一处,但赴宴者无一不是达官贵人,这女子轻车简从,委实看不出来历。

    “既是赴宴,娘子想必有帖子。”

    “帖子?”

    这时犊车前一位中年仆妇道:“今晚除了进士宴,陛下也会在紫云楼观大酺,随行的王孙公子可不少,消息传扬出去,引来了多少痴头痴脑的小娘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